從這個時候開始,王莽所有的聖賢面具都已經徹底撕下了,他深深覺得自己為改造天下已經付出了太多太多,甚至不惜放棄聖賢美譽,承受了篡位的罵名,事情發展到這步田地能怪自己嗎?不能!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黎民百姓,為了整個天下,為什麼這些人不按著自己的理想辦事?既然自己沒錯,那錯的就是那些地主豪強,錯的就是新莽子民……
如今自己已經長生不老,要做萬世帝王,這些帝國的不穩定因素全部都要清除,更重要的是,剪滅這些人的不是自己,而是外族,這也不是自己的錯……
按照前朝對付匈奴的經驗,對茫茫大漠上逐水草而居的匈奴一直都是打閃電戰,一旦無法取得戰果就必須迅速撤回,因為深入大漠之後,軍需補給會成為最大的難點,但是王莽為了把矛盾徹底轉移出去,直接把天下三分之一的財力全部傾斜到對匈奴的大戰中了,而且想要把這次戰爭打成長久之戰。
朝中大將嚴尤很快就發現了寶座上的皇帝完全不懂軍事,如此大規模戰爭,物資調配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一旦戰事拖到冬天,以北方寒冷的天氣,缺乏軍需補給的兵士會直接被困死在大漠。
但是嚴尤懂的是軍事,卻不懂帝王之道,哪裡知道王莽此時的孤注一擲?被王莽斥責了一番後徹底無視了,果然,不久之後大軍的補給就跟不上了,而這個時候王莽也不著急調配軍需,以至於這支大軍凍死餓死無數,沒有死在匈奴騎兵手下,卻間接地死在了王莽手上,不過也有聰明的兵士發現了皇帝王莽的心思,就開始成群結隊地掉頭朝著中原劫掠了,王莽立刻派人去絞殺這些人,一來二去,三十萬人全部在王莽的陰狠之下消亡了。
這還沒有完,王莽為了心中的武功,繼續四面出擊,東征高麗,西征西域,南征蠻夷,造成了大量的壯丁消亡。
這些對外戰爭,起因基本上全是王莽的窮兵黷武,把前朝大漢數代君王穩定下來的邊疆鬧的雞犬不寧。
這時候西海郡的原住民也開始對固有家園躍躍欲試了,當王莽還沒有成為皇帝的時候,為了給自己增加政績,翻開輿圖一看,咦,天下有東海郡、北海郡、南海郡,獨獨缺個西海郡,所以就把居延海附近的人全部遷走,成立了西海郡,為此還花了國庫中一大筆錢財,不過這個不重要,王莽要的是四海臣服。
而現在看到新莽政權四面為敵,西海郡的子民們就準備趁機把居延海再奪回來了。
西海郡只是個簡單的縮影,王莽在輝煌時期創造的政績,正在一點一點地陸續崩潰……
就在天下民力逐漸凋敝的時候,新莽王朝這頭已經疲憊的駱駝,又因為天時不正在背上被壓了一副重擔,首先是突然爆發的蝗災,蝗蟲過境遮天,寸草不生,莊稼就更不用說了,蟲子都不夠吃的,人哪裡搶的過蟲子,這還沒完,關中地區開始出現了大面積的乾旱,百姓更吃不上飯了,可是,這還沒有完,黃河還改道了,這下子可是把原本就生存困難的新莽子民給逼上了絕路,這其中又以從前的齊地受災最為嚴重,這時候一個琅琊郡名叫樊崇的大漢振臂一呼,皇帝不讓人活,老天也不讓人活,那就反了吧。
沒想到樊崇的振臂一呼效果出奇的好,沒有活路的民眾雲集響應,雖然都是些連大字都不識的底層農民,卻在口口相傳之下,很快就把隊伍壯大到了數萬人,這些人為了方便區分敵我,就把眉毛塗成了紅色,大眼一看很是顯眼,所以就得了個“赤眉軍”的名號。
如此多的流民聚集,讓遠在長安城的王莽也不能視而不見了,他想不通,為什麼已經在邊疆借匈奴之手除掉了足足三十萬的流民,怎麼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又冒出來這麼多,憤怒之下,派出了自己的侄子前去鎮壓,沒想到新莽的正規軍居然打不過赤眉軍,新莽軍隊的人越打越少,而赤眉軍的人卻越打越多,而且佔據的地盤也越來越大,不久之後,勢力延伸到了青州、徐州、兗州、豫州,而且赤眉軍的隊伍也擴充到了十萬之巨。
像赤眉軍這樣因為王莽新政而無法生存而匯聚的流民勢力並非孤例,在江夏郡的雲杜縣,有一座名叫綠林的山峰,就在這個山峰周圍匯聚了大量的流民,這些流民在首領王匡的鼓勵下,也做出了和赤眉軍一樣的選擇,既然都活不了,那就在消亡前幹票大的,直接聚眾起義了,這支勢力因為在綠林山附近起事,所以就自稱“綠林軍”,也正因為這個名字,千百年之後報的上名號的英雄豪傑都被尊稱為綠林好漢。
兵禍四起,最可憐的就是無權無勢的老百姓了,整個新莽天下的各地都開始就出現了吃人的慘劇了,大漢從前威加海內,百姓富足的恢宏景象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個時候,身在長安城的劉秀也已經學有所成,準備回到自己的老家了,雖然理想是“仕宦當作執金吾”,但是對於劉秀這樣已經落魄的劉氏子弟,僅僅是想要在皇帝身邊做個護衛,那難度也堪比登天,總不能真應了那些從前欺負自己的王氏子弟的叫囂,去跪求他們賞個職位吧。
和自己的兩個小兄弟商量了一下,朱佑雖然痴迷於太學的學問,但是聽到劉秀準備回老家了,一條筋的性格就又暴露出來了,二話不說就開始打包行李了,喜歡讀書那是愛好,追隨劉秀那是本性,可以不止一次地把劉秀搞個大紅臉,但是一到這種關鍵得問題上,秀哥說去哪裡,那就去哪裡,絕無二話。
而另一個小兄弟鄧禹,在聽到劉秀要回老家的打算後,則是婉言拒絕了,他感覺自己的學識已經小有所成,但是見識還不夠,所以準備先在天下游歷一番之後,再回老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