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隗囂兒子就讓大家都散了,自己要親自寫信給寇恂,這份信也算寫的情真意切,從之前老爹和劉秀的誤會,寫到兩軍交戰生靈塗炭,緊接著又寫巴蜀的公孫述居心叵測,離間挑撥,最後落筆到如今自己已經明白大義,願意帶著隴右的大小將官歸降大漢,希望可以實現這一願望。
整封書信寫的情真意切,感人至深,就差把罪大惡極的公孫述首級一併奉上了,雖然文采差了點,但是看到書信的寇恂自然不會吹毛求疵,把請降的書信給手下的將官們傳閱,大家立刻對寇恂佩服的五體投地,居然真的如他所料,斬了皇甫文,隴右就能平定。
就這樣,整整來來回回折騰了四年之久的隗囂之亂終於塵埃落定,除了誓死效忠隗囂的大將王元趁亂南下投奔公孫述以外,從前和漢軍在戰場上對壘無數次的隴右鐵騎,全部歸附到了大漢的麾下,也正是從這一刻開始,劉秀針對巴蜀公孫述所制定的雙線出擊計劃,終於可以從紙面走向現實。
訊息傳回洛陽,已經心靜如水的劉秀也難得泛起了波瀾,不由自主地從寶座上站了起來,握著書信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隴右之戰實在太不容易了,現在回想起來,一樁樁一幕幕依舊讓劉秀覺得唏噓,這一塊田地真是太難耕種了。
先是吳漢、蓋延血戰六盤山,大敗而歸,然後來歙奇襲略陽,跗骨之釘,到馬援堆米為山,分化瓦解,再到祭遵堅守陣地,戰死沙場,再到馮異心力交瘁,病逝軍中,最後寇恂施展攻心之計,高平斬使,劉秀說什麼都沒有想到,平定隴右居然需要如此之久,消耗如此之大,眼下取得了最終的勝利,劉秀高興之餘,立刻讓人準備祭祀所需的三牲太牢,自己必須要在第一時間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已經消亡的祭遵和馮異。
等到劉秀難得變成話癆,把勝利的喜悅向兩位好兄弟分享完之後,轉身卻看到了從低到高依次排開的三個人影,最矮的正是不怎麼著調的瘦老頭,自從支無奇的位置還給了瘦老頭,韓非很幸運不再是三人之中的凹陷,不過這並不影響韓非的脾氣,依舊是那副沒有太多表情的樣子,最後個子最高的,就是看著自己樂呵的黑鸞鵬鵬,此時周邊還有其他的侍衛和隨從,而顯然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並沒有看到韓非幾人。
劉秀先是朝著三人點了一下頭,表示自己已經看到三人,然後就下令屏退了所有人,包括護衛自己的執金吾,只要有韓非幾人在,別說刺客了,即便是酆都大帝親臨,估計也沒辦法帶走劉秀。
等到閒雜人等都散了,劉秀才對韓非說:“韓非先生,隴右這塊地終於平整,未來因地制宜,必然能有所收穫,天下距離重歸太平只剩一步之遙。”
韓非則是說:“一步之遙,也是遙,我並不是來恭喜你平定隴右的。”
聽到韓非這麼說,劉秀的臉色稍稍一緊,轉而又恢復了正常,這些年大風大浪經歷的實在太多,一件事情出現波折正常,不出現意外反而才是個意外,更何況劉秀也不是第一天認識韓非,既然事情已經麻煩到要讓韓非出現了,那也就意味著僅憑自己這個陽世帝王的身份,是無法解決馬上要面對的困局的,那就更不必做無意義的擔心了。
瘦老頭之前和劉秀的接觸並不多,不過劉邦建立的大漢後的那些帝王,掄起真正的氣魄和心智,都和眼前這位帝王有些差距,即便是和老祖宗劉邦比,這位九世孫也有不少可圈可點之處,剛剛面對韓非不客氣的回答,劉秀表情的細微變化,完全沒能逃過瘦老頭的眼睛,這個滑頭至極的老傢伙立刻就把劉秀的心路歷程揣測了個七七八八,嘿嘿一笑,先是轉頭看了一眼韓非,確定韓非已經不再說話之後,才走向劉秀。
走到跟前,因為身高差太多,瘦老頭只能仰起頭才能看到劉秀的臉,又是嘿嘿一笑,這可把劉秀這位面對四十萬大軍都毫無畏懼的皇帝嚇得退後了一步,沒辦法,只要是個正常人,在看到瘦老頭這有些猥猥瑣瑣的表情時,都會很自然地嚇一跳,更何況現在瘦老頭還離這麼近。
就在劉秀準備向韓非或者鵬鵬求助的時候,瘦老頭越過了劉秀,然後走到祭祀的案几前,拿出三根清香稍稍一晃,香頭就立刻迎風點燃,這時候瘦老頭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鄭重其事地閉著眼睛小聲唸叨著什麼,聲音小到距離不遠的劉秀都聽不清,只當老傢伙也在說一些祭祀時候的好話,希望祭遵和馮異可以安眠呢。
先不管韓非有沒有聽到瘦老頭的唸叨,反正鵬鵬此時已經不合時宜地哈哈大笑了起來,因為他聽到瘦老頭不停在唸叨:“祭遵,你這都兩輩子了,已經差不多了,趕緊去投胎,下輩子好好待在家裡,沒事兒別出來晃悠,更別像這輩子一樣搞得天下皆知,更重要的是千千萬萬別再遇到蘭蘭了,真是讓人糟心……”
瘦老頭對背後笑話自己的鵬鵬置若罔聞,直到唸叨完之後,小心翼翼地把香插進了香爐,然後才轉身瞪了一眼鵬鵬,罵道:“鳥小鬼大,大人的事兒,你少摻和。”
鵬鵬提起一口氣正準備回嘴呢,韓非知道自己再不說話,這一仙一妖不知道還會吐出來什麼石破天驚的丟人言語,輕哼了一聲,就對劉秀說:“陛下,以你現在的精兵良將平定巴蜀本來只是個時間問題,但是壞就壞在……老東西,你來說。”
韓非本來想親自解釋的,但是突然看到瘦老頭又一臉猥瑣地看著劉秀,立刻就把這活兒安排給了瘦老頭。
瘦老頭倒也不是真那麼不著調,之所以這麼盯著劉秀觀察,是因為已經成功渡劫成為仙人,瘦老頭也擁有了望氣的本事,如今近距離看到劉秀身上散發的帝王之氣,別的仙人可能會敬而遠之,但是對渡劫成神沒什麼興趣,卻只痴迷於煉丹的瘦老頭來說,這種帝王之氣可比成神有意思的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