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眯了眯眼,彷彿又回到了當年的金戈鐵馬,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那時候我也是捉襟見肘,只能讓小兄弟鄧禹去西征河東河西之地,而我自己則是繼續平定河北的流民軍,以此來鞏固威望,大後方就交給了這一次替我徹底平定隴右的寇恂。鄧禹當年和我一起在長安遊學,是值得我信任的人,我就是希望他打出南陽將領的風采,以此來形成自己的嫡系,雖然之後鄧禹的表現並不算很好,但是前期可以聚眾百萬,卻給我爭取到了極大的騰挪空間,之後鄧奉的意氣起兵,雖然做法錯誤,卻也讓我部下的三方勢力徹底走向了平衡,這些韓非先生都是知道的,老方士你沒有經歷,不能說遺憾,起碼也是少見證了這一份精彩。”說到這裡,劉秀頓了頓,而瘦老頭和韓非趁著這個空檔對望了一眼,沒辦法,聰明人的交流很簡單,有些時候僅僅一個眼神就足夠了。
果然,劉秀接下來的表現,完全印證了韓非和瘦老頭的猜想,之間劉秀突然正了正衣襟,然後面色鄭重地說:“陽世發生的事情,還是陽世自己來解決的好,假借其他力量,最後必然會遭到反噬,我從前無數次在心中推演,要不是手下的二十八員武將同氣連枝,我能否走到今天真的猶未可知,所以韓非先生,如今我以近四十,但是武力尚在,二十八員大將如今十九位依舊年富力強,加上我,一共二十人,即便我們二十人全部葬身巴蜀,都不能讓陽世再經歷我從前的困頓,我願以血肉之軀守衛陽世,大漢的地界上不允許任何鬼物放肆!”
劉秀說完,見韓非看著自己,而瘦老頭和鵬鵬都把頭轉向了韓非,明顯是在等韓非拿主意,劉秀以為韓非擔心自己駕崩之後陽世再次陷入混亂,就又補了一句:“當我戰死沙場之後,太子劉強立刻繼位,繼續參與平定巴蜀之戰,要是劉強也不幸消亡,那還有我與陰麗華生的兒子劉莊,讓他繼承父兄遺志,繼續守衛陽世,說起來,劉莊的這個“莊”字,還是鵬鵬你給起的呢。”
原本劉秀是準備讓韓非給自家孩子起名字的,結果韓非不想和劉秀之後的子嗣有太多交集,就直接毫不客氣地拒絕了,結果這活被鵬鵬攬了過來,就以陽世父母都希望孩子強壯為由,孩子就叫劉強好了,劉秀雖然也知道鵬鵬胡鬧,但是也不能駁了鵬鵬的臉面,就給孩子起名叫劉強,音同字不同,而陰麗華來到洛陽給劉秀生的二兒子,劉秀依舊採取了當年鵬鵬的建議,取名劉莊,依然是音同字不同,合起來強莊就是“強壯”。
都聽劉秀這麼說了,鵬鵬實在忍不住了,從前和大漢孝宣皇帝劉詢就是好兄弟,現在面對劉秀,鵬鵬本身就很有好感,現在再一看這個從前在長安城中蹭自己酒喝的劉秀,在擁有帝王身份的情況下依舊保持著如此不懼生死的氣魄,甚至為了陽世甘心把兩個兒子都舍了,心下非常激動,就轉頭對韓非說:“韓非,要不……”
韓非知道鵬鵬想要說什麼,眼下為了幫劉秀,即便是讓鵬鵬現在去請白澤,可能鵬鵬都不會皺一下眉頭,這便是這隻人里人氣的黑鸞脾氣,而這其實並不是劉秀和韓非想要看到情況,所以不等鵬鵬說完,韓非就揮了揮手,先壓住了鵬鵬的話頭,面對韓非,鵬鵬一直敬畏有加,而且他也知道涉及到這些彎彎繞繞,他自己和韓非中間還差著一個瘦老頭,所以韓非讓鵬鵬閉嘴,鵬鵬毫無二話,乖乖就閉嘴站在一邊等待了。
只見韓非轉頭看向瘦老頭,然後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老傢伙,好像有些年頭沒有搞泰山封禪了,是吧?”
瘦老頭在聽到劉秀的表態之後,對劉秀的表現也很是滿意,要知道瘦老頭也是吃過見過的主兒,歷經的君主帝王比韓非都多,但硬要讓瘦老頭挑出來一兩個和眼前帝王氣魄相當的人,瘦老頭還真找不出來,現在再一聽韓非的話,立刻就知道韓非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嘿嘿一笑,說:“不錯,上一次好像還是大漢孝武皇帝劉徹的時候,對了韓非,你說那次封禪泰山,我們到底算是站在地府一邊?還是站在陽世一邊的?”
既然已經知道瘦老頭理解自己的意思,韓非就不打算再和瘦老頭多言,白了瘦老頭一眼之後,面無表情地回答:“反正沒站在你們仙人一邊就對了……”
韓非和瘦老頭的對話,聽在鵬鵬的耳朵裡真是雲山霧罩,完全聽不明白,但是聽在劉秀的耳朵裡,卻已經大概猜到了韓非和瘦老頭的打算,如果所料不錯的話,相比於從前始皇帝嬴政想要凌駕地府,孝武皇帝劉徹想要征伐地府,自己統御的陽世或許需要和地府換一種方式來相處了……
就在韓非和劉秀二人說話的時候,隴右平復的訊息已經傳遍天下,現如今大漢地界上的子民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懷疑劉秀不能一統天下,重享大漢榮光的日子已經近在眼前,而同樣得到訊息的巴蜀子民也知道,不論巴蜀佔據何等有利的地勢,在絕對強大的實力面前,天塹也會變成一片坦途。
更何況岑彭帶領的漢軍在巴蜀已經變成了一支隱形的軍隊,神出鬼沒之間,讓公孫述疲於應對,而已經平定隴右之亂的漢軍,在主帥來歙的帶領下,與蓋延和馬成攜帶勝利之勢,直撲巴蜀而來,眼看就要讓劉秀兩路出擊巴蜀的戰略構想落地了。
公孫述一聽這個訊息,立刻派出從前隗囂的大將王元去抵禦來歙帶領的北路漢軍,首先這一路地形王元來來回回走了很多次,對地形很是熟悉,其次漢軍剛剛把王元的老家佔了,王元的戰意正濃,正好可以派去對付漢軍,當然還有一個公孫述不願意承認的原因,一旦漢軍走北路成功突破防線進入巴蜀,距離都城成都就已經非常近了,而且一路上再無天險可守,整個漢軍不日便可兵臨成都城下,這才是公孫述最為擔心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