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岑的這句話別人沒有聽到,但是就站在延岑身邊的王元卻聽到了,王元立刻意識到,這一次的黴是倒定了……
果然,就在漢軍極速行軍形成的兩道土龍漸漸顯露真容的時候,突然戰鼓驟響,被土龍護衛的河道之中出現了大大小小許多艘戰船,朝著蜀軍就衝了過來,蜀軍此時也終於看清楚了,漢軍一岸是步兵,一岸是騎兵,中間還夾著水兵戰船,這配置不是主力是什麼?本來就沒有做好準備的大軍立馬更亂了……
這便是臧宮的戰術,臧宮知道自己的劣勢是什麼,也知道蜀軍知道自己的劣勢,面對眼下的情況,自己想要把所有的劣勢完全補齊,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只能帶著劣勢直接出擊,這才能出其不意,讓對手防不勝防,為了讓計劃成功,臧宮除了假傳聖旨調集騎兵,更是準備了很多漢軍旌旗,然後騎兵和步兵分兩岸出擊,同時提前砍伐樹枝拖著走,利用騰起的沙塵隱匿自己的實力,最後在讓戰船出擊,用擂動戰鼓的驚天之響徹底讓敵軍慌張,不等敵軍鎮定下來,臧宮就已經殺到了城下。
一切都和臧宮預想的完全一致,延岑真的沒想到漢軍會來,更沒想到來的居然是臧宮,延岑甚至都不確定那個擅長戰術的岑彭是不是已經躲在什麼地方,眼下正舉起弓弩瞄準了自己?
就這樣,臧宮帶著五萬降兵,斬殺了延岑一萬多人,延岑只能帶著蜀軍朝著成都方向敗退,而漢軍的局面一旦開啟,就會無往而不利,在臧宮的帶領下緊追不捨,進軍到平陽鄉,緊接著,臧宮進軍攻佔綿竹縣,擊破涪縣城,順帶斬殺了公孫述的弟弟,又攻克了繁縣、郫縣。
這一路追擊下來,直接把延岑給揍的懷疑人生了,從前以為自己只是打不過吳漢、岑彭、耿弇這樣的人物,現在才知道,漢軍之中真是人才濟濟,連一個從前打後方戰線的臧宮也能把自己追的丟盔卸甲。
就是這場讓延岑充滿挫敗感,也是讓臧宮一戰成名的戰役,被後世稱為“瀋水之戰”,即便兩千多年這裡已經改名為射洪縣,瀋水之戰也是此地發生的最為精彩的一場大戰。
而比延岑更加具有挫敗感的是王元,王元雖然已經預料到自己要倒黴,卻真沒想到居然會這麼倒黴,先是被來歙在自己熟悉的地形上胖揍,然後張開口袋想找回場子,對方又不接招,緊接著防禦戰也打成了潰敗戰,再想到自己從前效忠的隗囂已經消亡,回想起來當初建議隗囂反叛劉秀的正是自己,現在自己守衛一生的隴右也已經成為了大漢疆域,自己想要再回去看看都不行了……
這一刻,王元對自己的決斷產生了深深地懷疑,也第一次覺得隗囂的悲劇就是自己造成的,看著正朝著成都城逃竄的蜀軍,王元突然勒住了馬頭,自己已經跑了這麼久了,成都城就能讓自己不再跑嗎?
想到這裡,王元轉頭對親信部下說:“我不想再承受失敗了……”
這些部下常年跟隨王元,哪裡會不知道王元的意思,都下馬跪倒,直言願隨王元投降漢軍,其實誰都可以看出來,公孫述也蹦噠不了幾天了。
就這樣,從前在隴右給漢軍造就無數麻煩的大將王元,終於歸附了漢軍,此戰臧宮前後繳獲的節杖就有五條,印綬更是高達一千八百枚,威震巴蜀。
但是緊接著,臧宮的兵鋒就被擋住了,因為臧宮已經打到了成都城北邊的門戶雒城,雒城城堅池深,防守極為嚴密,而且現在臧宮已經名聲在外,再也無法施展出其不意的打法了,蜀軍不僅不會輕敵,更是會拿出十二分的精神盯著臧宮的一舉一動,突襲戰很快就被拖成了攻堅戰,而這也正是岑彭不採取這條途徑攻擊成都的原因。
就在臧宮帶著兩條土龍奇襲延岑的時候,南邊的岑彭也一舉擊潰了鎮守黃石灘的侯丹,當漢軍出現的時候,侯丹跟本就沒來得及反應,出帳一看,就看到漢軍已經佈滿了水道和兩岸,見到這一幕,侯丹就知道,完了,漢軍的主力真的來黃石灘了。
侯丹學的這點兵法戰術,在岑彭面前根本就不夠看的,很快就被徹底平復,侯丹身死之前,突然狂笑了起來,不為其他,因為即便拿下了黃石灘,漢軍想要抵達成都也必須再連克南安城和武陽城,侯丹致死都不相信岑彭可以快速拿下兩城,抱著這樣的幻想消亡了,而他彷彿忘記了,在岑彭的戰術中,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事情還少嗎?包括讓他身死的黃石灘之戰,不也是完全出乎了他自己的意料嗎?……
拿下黃石灘之後,岑彭又一次開始自己的表演,整頓軍備帶好輜重,岑彭就下令之後大軍不會再紮營休息,讓所有將士做好思想準備,緊接著岑彭帶著漢軍主力晝夜急行兩千餘里,有些兵士直接累到走著走著就睡著了,但是沒辦法,岑彭此時萬萬不能停,因為此次戰術突出得就是一個“其疾如風”,風這個東西,一旦停下來,想要再次刮起來,那難度就大了去了,好在這些漢軍主力都是跟隨岑彭從巴蜀之外而來的嫡系,早就熟悉了這位“戰術大師”的用兵習慣,居然真的就這麼堅持了下來。
南安城的守將幾乎是在拿到黃石灘失守訊息的同時,岑彭帶領的漢軍就已經兵臨城下了,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直接就被奪了城,緊接著岑彭又毫無意外的拿下了武陽城,這時候漢軍終於有了喘息的空檔。
站在武陽城的城頭,整個一望無垠的成都平原就已經徹底展現在了岑彭的視野裡,岑彭也意識到,拿下成都平定巴蜀之後,整個天下大漢就全境光復了,也就不負皇帝劉秀的信任,也對得起從前劉演的不殺之恩了,到那時候自己就辭官回南陽老家,種種地,著著書,把自己這些年打仗積累的經驗寫一本屬於自己的兵書,這也倒是一見很有意義的事情,想到這裡,岑彭的眉頭也舒展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