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張步反而沉穩了起來,就宛如法場上手握刀柄,馬上要行刑的劊子手,為了這一刀能斬的過癮,正在緩緩聚集揮刀的力量。
那耿弇真的就會坐以待斃嗎?當然不會,當手下的將官把這個比喻說出口,耿弇突然靈光乍現,緊跟了一句:“如果囚犯不想承受消亡之前的煎熬,如何做才能讓劊子手儘快動手呢?”
這將官本來就隨口一說,卻沒想到被主帥給追問了,頓時覺得自己剛剛舉的例子好像有些不吉利,不由地退後了一步,和耿弇拉開點距離之後才說:“囚犯要是亂動想逃,或者外邊有人來接應,那儈子手自然得儘快下刀。”
耿弇聽完將官的話,沉思了一會兒,然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這一笑就停不下來了,直把眾人笑的莫名其妙,陳俊更是對剛剛說話的將官微微皺眉,這都什麼時候了,能直接說就別再用比喻了。
等到耿弇笑完,大家就發現耿弇的眼中精光大盛, 然後說:“外人接應就不用想了,但是亂動想逃,這個我們倒是可以試試。”說完,就一反常態地下令,所有兵士從今天起開始以臨淄城為中心盡情劫掠。
聽到這個命令,眾人都是一驚,要是這個命令是從大司馬吳漢的嘴巴里說出來的,眾人肯定會歡天喜地去執行,但是現在從治軍犀利的耿弇嘴巴里聽到,反而摸不著頭腦了。
同樣摸不著頭腦的還有副將陳俊,不過已經和耿弇配合出默契的他在沉思了幾個呼吸之後,立刻意識到了耿弇的目的,再抬頭看向耿弇的時候,發現耿弇也看向了自己,頓時也哈哈大笑了起來。
完了,先是主帥瘋了,緊接著副將也瘋了,不過這還沒完,馬上其他將官也瘋了,最後這股子瘋勁很快就傳導到了整個漢軍,漢軍開始肆無忌憚地大肆劫掠起來。
漢軍這邊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張步那裡,張步一聽,再也無法保持淡定了,臨淄從古至今都是軍事重鎮,同時也是富饒之地,這些年張步更是沒少花心思經營臨淄,眼見自己辛辛苦苦的經營在被漢軍肆意糟蹋,張步能不心疼嗎?
心疼還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耿弇突然改變風格,開始如此放縱,怎麼看都有一種搶完這一票就要拍拍屁股走人的樣子。
張步是越想越覺得耿弇是見到自己匯聚的兵力越來越多,意識到打不過,準備棄城逃跑了,逃之前還要撈一波齊國特產帶回去?這要是真被耿弇跑了,自己這個齊王也就沒臉混了,被人衝到家裡狠狠地揍了一頓,不僅毫無辦法,走的時候家裡的金銀珠寶還被搶了,別說被搶的是自己這個堂堂齊王了,就是小家小戶,也得讓對方付出點代價吧?
想到這裡,張步一刻也不願意再等了,立刻帶著已經聚集的十萬人要去臨淄城揍漢軍,在張步看來,對付一支只有三萬人的疲憊之師,即便沒有二十萬人,十萬人也完全足夠了。
劇縣距離臨淄城也就五十里地,行軍一天就能到,而張步此時連一天都不願意等了,派出自己的騎兵部隊先極速殺向了臨淄,張步如此部署的原因已經不是為了覆滅漢軍了,而是讓這支騎兵去把漢軍拖住,你耿弇不是跑的快嗎?別一聽到自己出兵的訊息跑了,那追起來多費勁的,所以讓快速機動的騎兵作為先鋒,想去纏住耿弇。
當耿弇站在臨淄城頭,看到張步的騎兵已經由遠及近時,心中的大石頭這才落定,張步終於上當,耿弇早已看清楚如今的狀況,自己只要多等一天,張步的兵力就會增加一成,而自己的勝算就會走低一成,所以耿弇必須逼著張步在實力沒有到達巔峰之前趕緊出戰,為此才下達了縱兵劫掠的命令,而張步也自信地認為十萬人吞掉三萬人絕無戰敗的可能,所以這才被耿弇引了過來。
見到漢軍騎兵和張步的先鋒撞在了一起,耿弇立刻下令所有兵士撤回臨淄城,而這在張步的騎兵前鋒看來,這不就是畏戰潰敗嗎?
訊息傳到張步那裡,張步大喜,終於沒讓漢軍逃走,等到自己的十萬大軍撲到,必然讓漢軍徹底覆滅在臨淄城。
耿弇之所以下令回撤,一方面是看到張步的騎兵兇猛彪悍,沒必要硬拼,另外也是擔心要是一舉把這支先鋒部隊吞掉,會讓張步起疑,一旦擔心有詐不來了,那之前的所有準備就都前功盡棄了。
不久之後,張步的大軍就浩浩蕩蕩地開到了臨淄城外,而漢軍也已經披掛整齊,列好軍陣在等待張步了。
張步一看這架勢,心中不由地“咦”了一聲,這好像也不是一觸即潰的樣子呀,心中就泛起了一絲警惕,但是現在警惕也沒用了,都帶著十萬大軍來了,要是再被嚇回去,那還不如就地投降呢。
深吸了一口氣,就指揮大軍衝向了漢軍的陣營,到了這一步,之前施展的任何戰術都已經失效,就是一刀一槍的拼殺,漢軍在陳俊的帶領下,也絲毫不慫,立刻反衝向了敵軍,頓時戰場上血肉橫飛,喊殺聲震天。
此時劉秀也很著急,他已經率軍在東行的路上了,當耿弇連破張步兩道防線的捷報遞到劉秀手上時,劉秀看完非常高興,不久之後捷報又來了,說耿弇已經開赴張步的第三道防線,劉秀就有點笑不出來了,他知道張步的厲害,也知道耿弇再往前走就會深入齊地,心中就已經隱隱有些不安。
當耿弇選擇攻打臨淄重鎮的訊息傳來,劉秀就徹底坐不住了,他了解耿弇的戰術,出奇的快,快到讓敵人根本反應不過來,但是一旦在臨淄被擋住兵鋒,那這支利箭就有折斷的風險,這可不是劉秀想看到的,所以再次御駕親征,一方面接應耿弇和陳俊,另一方面也要把齊地徹底平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