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呢?哥,人真的能沒有感情嗎?法律真的能不考慮人情嗎?”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卷宗遞給肖北,“這案子,上個月辦的,挪用公款給女兒換腎的會計,判了三年。他女兒今年才八歲,長得漂亮又可愛,先天性腎發育不良。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眨巴著大眼睛問我,叔叔,我爸爸去哪啦?哥,你說我該怎麼回答他?”
肖北一時間也有些哽咽,他不知道說什麼。
曹恆印滿臉都是難過,“宣判時旁聽席上小女孩在哭......可我能怎麼辦?難道在量刑建議書上畫哭臉嗎?我讀起訴書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他又從抽屜裡掏出一張明信片,“我剛入職那年,在基層檢察院跟著師傅辦的第一起盜竊案。十五歲的少年蹲在訊問室裡啃窩頭,偷小賣鋪是因為妹妹餓到啃牆紙。
定的是入室盜竊,師傅拍著我的後背說 ‘法律不會縱容犯罪,但會看見眼淚’,可最後少年還是判了六個月。後來我在他寄來的明信片上看見他問我的話:
【檢察官哥哥,我在看守所裡學會了做燈泡,以後再也不偷東西了。我以後還能上學嗎?獄友說只有上學才能改變命運。】”
他把明信片扔給肖北,明信片上的字跡歪歪扭扭,還有幾個拼音......
肖北默然無語,不管是反腐也好,還是改變一縣、一城,甚至是一省的風氣和百姓的生活也好,他都覺得有希望,有奔頭,也知道該怎麼去做。
可是法律問題,尤其是一國之法,那不是他該想的東西。
他只能沉默著,一言不發。
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一顆種子已經悄悄埋在了他心裡。
曹恆印搖搖頭,“當然,還有很多案子,比如去年那個,為母報仇,殺了兇手全家的退伍兵,最後也被判了死刑,吃了槍子。太多了,我就不給你講了哥......”
肖北點點頭,“我理解,所以說幹司法的,都得把自己的良心、同情心藏起來,不然根本幹不了,別說檢察官警察這些了,就算交警也一樣。”
“哎!”曹恆印深深嘆口氣,他知道,但無能為力。
“你有沒有考慮過換份工作,調離檢察院?”時機到了,肖北終於說出目的。
曹恆印輕笑一聲,“我不可能調離的,哥。你也知道,檢察官權力太大了,我不僅精通法條,還能守得住底線,所以我一定要堅守在這,我改變不了別人,但至少我能保證,只要是經我手的案件,絕對都是公平公正的。”
肖北笑了,“能救一個救一個是吧?”
曹恆印點頭,“對。不僅如此,而且如果我離開了這個崗位,接我位置的人辦的任何一個冤假錯案,我都會有負罪感。”
肖北微微搖搖頭,“道德枷鎖太重,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他知道想把曹恆印調去寧零縣財政局已經是不可能了,他站起身,“走了,你忙吧。”
曹恆印連忙起身,“我送你哥。”
肖北轉身離開,“忙你的吧。”
“那哥,你慢點走,今天不回寧零的話,晚上一起吃飯!”
“不了,下午就回寧零了。”
肖北背對著他擺擺手,“以事實為根據,以法律為準繩。”
他的聲音漸不可聞,但卻清晰的在曹恆印心裡炸響,“但別忘了,在是檢察官之前,你首先是個人。”
肖北出了檢察院大門,破捷達停在大門旁邊,肖北鑽進車裡。
”?哪去,長縣肖“,檔上掛山大王,火熄沒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