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局長,”劉重天開口,聲音平緩,聽不出情緒,“你說你顧家,疼老婆孩子。那你岳父把這麼大一棟別墅送給你們住,這份情,你平時是怎麼報答的?逢年過節,總有些表示吧?”
孫超立刻回答:“那是當然。老人家心疼女兒外孫女,我們做晚輩的感激不盡。平時多去看看,買點營養品,陪老人說說話。經濟上嘛,我們兩口子工資還行,偶爾也給老人包個紅包,但都是力所能及,孝心為主。這都有賬可查的。”
滴水不漏。
“你岳父生意做得不小,就沒想過,讓你愛人或者你,去公司幫幫忙?或者,給你介紹點‘方便’?”劉重天換了個角度。
孫超笑了,擺擺手:
“劉組長,這您可就說到原則問題了。我是黨員幹部,家屬經商我們一向注意避嫌。我愛人是人民教師,她的職業很崇高,我也支援她專心教育事業。我岳父的生意,我們從不插手,也嚴禁家人打著我的旗號去攬什麼業務。這一點,我可以向組織保證。”
保證。又是保證。
劉重天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孫超就像一塊光滑堅硬的鵝卵石,找不到任何縫隙。
所有可能的問題,他都準備了完美且難以立刻證偽的回答。程式上,如果找不到實證,僅靠懷疑和口供,24小時後,恐怕就得放人。
而一旦放走,再想動他,難如登天。訊息傳出去,那些藏在後面的人,會有足夠的時間湮滅一切痕跡。
難道這次,真的要無功而返?李東昇夫婦抓了,卻動不了孫超這根關鍵的串聯線?
劉重天彷彿已經看到,孫超走出這裡後,那副看似謙和實則得意的面孔,以及背後可能傳來的、無聲的嘲笑。
他感到一陣疲憊,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有時候,明明知道對面坐著的是鬼,可就是抓不住他現形的尾巴。規矩、程式、證據鏈……這些東西保護了好人,卻也成了某些狡猾之徒的護身符。
他幾乎要放棄,準備下令再做一些例行檢查後就收隊。
強行帶走?沒有足夠證據,後患太大,不符合他“要結果”但也不輕易授人以柄的風格。
就在他目光掃過窗外,準備移開時,再次落在了那個髒亂的狗窩上。
白色的阿拉斯加似乎被院子裡來回走動的人驚擾了,不安地叫了兩聲:
“汪!汪!”
狗叫聲在略顯凝滯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孫超皺了皺眉,低聲呵斥:“笨狗,別叫!”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就是這一絲煩躁,像一根針,刺破了劉重天心頭的迷霧。
劉重天再次看向那個狗窩。
木質結構,很大,幾乎像個小房子,底部緊貼著地面。周圍的草坪明顯不如其他地方整齊,有些地方甚至有些禿。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孫超,大步走出客廳,對守在門口的調查員厲聲道:“叫上兩個人,帶上工具,去院子!把那個狗窩給我挪開!挪開之後,挖!挖它下面的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