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直接去辦公室?”
“嗯。”肖北腳步不停,“給張碩打電話,讓他過來。”
“現在?”包山看了眼手錶,剛過五點。
“現在。”
肖北的辦公室還殘留著昨夜離開時的清冷。他開啟燈,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甦醒的城市輪廓。遠處火車站方向,有早班火車的汽笛聲隱約傳來。
不到二十分鐘,張碩推門進來。他穿著件深灰色的羊絨衫,外面套了件薄夾克,頭髮一絲不苟,臉上看不出被臨時叫醒的倦意,只有鏡片後清醒銳利的眼神。
“老肖,北京之行,看來收穫不小。”張碩在沙發上坐下,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他太瞭解肖北,如果不是遇到關鍵節點,不會這個點把他叫來。
肖北轉過身,沒坐,雙手插在褲兜裡,身體微微前傾,那是他壓力大時的習慣動作。
“見到唐國天了。他能幫忙,用他司裡的資源,給專案貼金,引導上面從戰略角度看待玄商高鐵站。”
“好事。”張碩點頭,“有他這個級別的內部人牽線,比我們無頭蒼蠅亂撞強十倍。然後呢?”
肖北停頓了一下,走到辦公桌後,雙手撐在桌沿上。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壓著東西。
“然後,他告訴我,在北京辦事,有北京的規矩。”肖北的聲音很平,平得有些發硬,“他說,看在他的面子上,大錢可以不出,但人情往來不能少。一兩百萬的活動經費,得備著,隨時能用,還查無實據。”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張碩沒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他在思考。
“你怎麼想?”張碩問,目光落在肖北臉上。
“我怎麼想?”肖北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個笑,更像某種情緒的壓制,“我想罵娘。我想問他,唐國天,你他媽現在坐的位置,就是這麼辦事的?國家戰略,地方發展,最後都要用這種見不得光的東西來潤滑?”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的火氣。
“但我沒罵。”肖北深吸一口氣,直起身,“我忍住了。因為我知道,他說的,大機率是真的。至少,是那條路上很多人預設的‘真’。”
張碩靜靜聽著,等肖北那股火氣稍微平復,才開口:“所以,你回來找我。是打算認這條規矩,還是……”
“我認不了。”肖北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讓我肖北親手去準備這種錢,去幹這種勾當,絕不可能。我的原則不允許,黨性更不允許。但我……”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高鐵站必須建。玄商等不起。”
他走到沙發對面坐下,目光直視張碩,那裡面有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坦誠。
“張碩,我沒什麼好辦法了。我能想到的……”肖北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沉,“只能讓常山野去。”
張碩的眼神微微一動。
肖北繼續說,語速很慢,像是在說服自己:“反正他……也不怎麼白。這種事,讓他去辦,或許……合適。”
他說完,看著張碩,等待回應。
張碩沒有立刻說話。他摘下眼鏡,從口袋裡掏出絨布,慢慢擦拭鏡片。
過了足足一分鐘,他才把眼鏡戴回去,看向肖北。
“老肖,”張碩開口,聲音平靜,“我理解你的想法。利用一個底子不乾淨的人,去處理不乾淨的事,邏輯上似乎說得通。但是,”他話鋒一轉,“沒必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