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既是敲打,也是拉攏。
肖北心中明鏡似的。他微微欠身:“張省長這話我受教了。公道是發展的根,發展是公道的果。作為市長,我既不能因為顧全大局而忘了初心,也不能因為執著一事而耽誤了全市的發展。該向前看的時候,我會把心思和精力都放在玄商的長遠建設上。”
張震眼底閃過一絲讚賞,但很快又被掩飾過去。
“你能把發展和公道都放在心上,這說明你在玄商這些年確實沒有白乾。路怎麼走、輕重怎麼拿捏,關鍵還是看行動。我更看重的是你接下來怎麼做。”
肖北直視著張震,眼神清澈而堅定:“張省長說得對,最終都要落在行動上。接下來我會把精力集中在三件事上,一是抓產業和就業穩住基本盤,二是求發展,大力發展玄商的經濟,這是我作為市長的工作重心。當然,作為市長,民意和公道,自然也在我的關心範圍之內。”
聽到“民意”和“公道”這四個字,張震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他原本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隨後重重地將杯子磕在茶几上,“當”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民意?公道?”
張震的聲音沉了下來,那種溫文爾雅的面具瞬間撕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了下面陰沉的底色,“民意有民政局,有人大!公道?有公檢法司,再不濟還有紀委!這不是你一個市長該關心的,至少不應該是你的工作重點!”
他盯著肖北,眼神銳利如刀:“政府的工作千頭萬緒,能做好本職工作已是不易!我看你還是腳踏實地搞發展,搞經濟吧!別太貪心,手伸得太長,容易閃著腰。”
空氣彷彿凝固了。
肖北沒有退縮。他從張震這句突如其來的發火中聽出了潛臺詞——這是在警告他不要盯著陳澤的事不放,也是在劃定權力的邊界。
“張省長教訓得是。”肖北不卑不亢,語氣平穩,沒有絲毫慌亂,“我會調整工作重心。但我從基層民警幹起,到縣長,再到縣委書記、常務副市長,這一路走來,我的成績有目共睹,本職工作我從不敢耽擱。”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分:“對於轄下的政治環境、治安環境、司法環境,這也本就是我的工作內容,我也一直在關心,在過問,並未耽誤發展和工作重點。畢竟,沒有一個乾淨公正的環境,經濟的發展也難以持久。”
張震冷冷地看著他,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無聲地碰撞。
片刻後,張震收斂了怒氣,靠回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你現在是市長,不是衝鋒陷陣的警察,也不是隻管一縣的芝麻官,不是副市長,你是市長!這之間是有本質區別的!”
張震的聲音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訓誡,“如果你覺得你能力強,可以,隨意發揮。但如果你工作上發生失誤,造成了不良影響,我絕不輕饒!”
赤裸裸的威脅。
肖北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
“我不能保證工作不失誤,畢竟人無完人。但我會盡自己最大的能力,為玄商百姓負責,為省裡的託付負責。”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氣氛壓抑到窒息,但肖北依然擰著脖子。
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下一秒就可以調整他的職位,或者委婉一點,在發展上卡玄商的脖子,在政策上絆自己的腳,總之,這是他的頂頭上司,他有一萬種方法折磨自己。
但他依然昂著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