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像一隻突然落入蛛網的飛蟲,四周都是看不見的絲線,而黑暗處,捕食者正冷冷注視。
他強壓著內心的驚濤駭浪,聲音卻更加乾澀:“還有呢?他還說了什麼?有沒有提別的?比如……工作?專案?”
“沒……沒有……”陳小嘉茫然地回答,“他就說辦案,急著走,扣了我身份證,說辦完案找我……爸,他是不是……是不是故意搞我?我根本不認識他啊!”
陳立明沒有回答。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將所有線索串聯。玄商市的警察,恰好在他兒子酒駕時出現,恰好扣下證據和身份證……這分明是掐準了七寸!對方所圖甚大!
就在他心亂如麻,各種可怕的推測瘋狂滋長時——
“篤篤篤。”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敲門聲不輕不重,很有節奏,在凌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陳立明渾身一激靈,像受驚的兔子般看向門口。這麼早,誰會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表情恢復平靜,但眼神里的驚疑無法完全掩去。他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個子很高,瘦削,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休閒西裝,裡面是淺藍色襯衫,沒打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冷峻,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透著一種冷靜審視的光芒。
他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資料夾,姿態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是市委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張碩。
高鐵專案發起人、常務副市長肖北的鐵桿“幕僚”。
陳立明瞳孔微縮,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公式化的表情:“張部長?這麼早,有什麼事?”他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張碩抬眼,目光在陳立明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捕捉到了他眼底未褪的驚惶和疲憊。
他嘴角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像是禮貌的微笑,又像是別的什麼。
“沒什麼要緊事,陳主任。”張碩的聲音平穩,語速適中,“剛好有些關於高鐵專案的初步設想,路過您這兒,想著您是財神爺,又是專案監督的關鍵,就冒昧過來,請您幫著參考參考,把把關。”
他說著,很自然地側身,從陳立明身邊走進了辦公室,彷彿這裡是他自己的地盤一樣熟稔。
陳立明關上門,心臟沉了下去。
他知道張碩是高鐵專案的核心推動者之一,是肖北的代言人和實際操盤手。
這些天,這位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沒少往專案組跑,名義上是協調幹部配置,實際上誰都知道,他是在為肖北做事。
陳立明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沒有去看張碩放在桌上的資料夾,而是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對方。
他想從張碩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看出端倪。
張碩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審視,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姿態放鬆,甚至翹起了腿。
他環顧了一下陳立明簡單到有些寒酸的辦公室,目光最後落回陳立明臉上。
“怎麼?”張碩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關切,“看陳主任臉色不太好,昨晚沒休息好?還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