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碩掏出煙點上,“首先,肖市長不可能會因為這點小事去找金茂書記,其次就算找了,你以為金茂書記會管這些小事嗎?他只要結果。最後,就算他過問了,你要知道,這麼大的專案,這麼重要的資金問題,換人是得經過層層審批的,第一關就是財政部、鐵總的財政組,畢竟是他們和省裡共同負責資金問題的。第二關是省政府、第三關是省財政廳,第三關是省審計廳,後面的我就不說了,你自己想想要多麻煩吧。”
包山抿了抿嘴唇,臉頰泛紅,但還想再說什麼,肖北卻輕輕揮了揮手,示意他不必再說了。
肖北嘆口氣後就站起身說:“好了,這件事我知道了。”
張碩還想說什麼,但看著肖北返回辦公桌的身影,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離開了辦公室。
......
趙維接到玄商市政府辦公室電話時,正在高鐵專案組伏案工作。
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男聲,語氣客氣但不容置疑,只說請他到市政府一趟,有領導想見見他。趙維問是哪位領導,對方只說來了就知道。
掛了電話,趙維看著車窗外的江北平原。冬日的田野一片灰黃,零星點綴著沒化盡的殘雪。
他心頭疑雲密佈。能透過政府辦正式渠道找他,級別不會低。玄商市裡,有這個資格和必要找他的,掰著手指頭數,無非書記、市長、常務副。書記市長他不熟,唯一打過交道的,就是那個常務副市長肖北——透過張碩。
可張碩那條線已經斷了。他把話說到那個份上,等於把肖北的路也堵死了。肖北還找他幹什麼?興師問罪?施壓?還是……
如果不是他找自己,那會是誰呢?
趙維甩甩頭,把這些念頭壓下去。見就見。他倒要看看,這位傳說中的肖市長,還能使出什麼招數。
下午兩點,趙維走進玄商市政府大樓。大廳遠不如省審計廳氣派,甚至有些陳舊,但人來人往,步履匆匆,透著一股基層特有的忙碌和煙火氣。
一個黑黑瘦瘦、穿著合身夾克的年輕人迎了上來,看著很精神。“趙主任吧?領導在等您,請跟我來。”
年輕人話不多,引著他上了三樓,穿過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在一扇深色木門前停下,敲了敲,然後推開。
“領導,趙主任到了。”
趙維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算大,陳設簡單。最顯眼的是牆上那幅巨大的玄商市地圖,上面用紅藍記號筆畫滿了圈線和標註。一個男人正背對著門口,站在地圖前,手裡還拿著一支筆,似乎在琢磨什麼。
聽到聲音,男人轉過身。
果然是他,肖北。
第一眼,趙維感覺到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凝。肖北看起來比他想象中年輕,但眉宇間鎖著一股化不開的疲憊和……焦灼。不是官場上常見的圓滑或威嚴,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被重擔壓著、卻又硬扛著的擰勁。眼睛很亮,看過來的時候,像能直接刺到人心裡去。
“趙維同志,歡迎。路上辛苦了。”肖北開口,聲音不高,有點沙啞,但很清晰。他走過來,沒有坐回寬大的辦公椅,而是指了指會客區的沙發,“坐。”
引路的年輕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趙維在沙發上坐下,腰背挺直。肖北沒繞圈子,在他對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煙盒,抽出一支,卻沒點,只是捏在手裡。
“張碩找過你。”肖北說,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趙維點頭:“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