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小子跟在肖北身邊久了,早學會了從肖北臉上讀資訊——肖北眉心那道豎紋比平時深得多,說明情況比他想得還糟。
包山沒再追問,默默把盒飯收了,又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這是陳書記讓我轉交給你的,說是不急,等你空了看。”
肖北沒看材料,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你先回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包山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輕手輕腳帶上門走了。
老房子安靜下來,樓下街道偶爾有車經過,窗玻璃震得嗡嗡響。肖北坐在那張老舊的藤椅上,閉著眼,腦海裡反覆回放今天會場上的每個細節:秦賢面無表情的臉,宋副主席步步緊逼的語氣,張玉江推心置腹的“教育”,還有丁金茂最後那番話。
“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任何個人、任何單位,都不宜、也不應該對案件本身下定論。”
這話說得硬。
但這不代表事情就完了。工作組明天就進玄商,省紀委牽頭,公安廳、檢察院配合,中紀委督導組全程盯著。那是真刀真槍的查,不是走過場。
陳平安的辦案程式有沒有瑕疵?曹恆印在取保環節有沒有被人抓到把柄?趙宏達的案子經不經得起層層扒皮?
肖北腦子裡過了一遍,每一處他都信得過手下的幹部。但政治不是法庭,有時候不是你清白就能過關的。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發黃的吸頂燈,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必須想出一個辦法。
不是保自己的辦法,是保陳平安、保曹恆印、保這一批跟著他幹事的幹部的辦法。
他想得頭疼,也沒想出個頭緒。
樓道里傳來腳步聲。
有人在敲門,敲得很輕,三下。
肖北起身開門,門口站著張碩。
張碩穿了件深灰色短袖襯衫,腋下夾著他的標誌性皮包,瘦高的個子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他看了肖北一眼,沒寒暄,直接走進屋裡,把皮包放在茶几上,坐下,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老肖。”張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有對策了。”
肖北在他對面坐下,看著張碩的眼睛。他認識張碩這麼多年,第一次看見這雙平時透著精明算計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沒見過的凝重。
“說。”肖北聲音發乾。
張碩從皮包裡抽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沒用那張紙,而是看著肖北,一字一頓地說:“第一步,查清所有舉報和輿論,向社會公佈結論:網路上反映的所謂‘紀委幹部干預司法’、‘檢察院領導違規取保’、‘打擊報復解聘協警’、‘羅織罪名抓捕企業家’,全部不屬實。白紙黑字,逐條駁斥。”
肖北皺起眉頭:“民眾會信嗎?”
“大機率不會。”張碩回答得很快,“但那不重要。”
他身體前傾,語氣冷而穩:“重要的是我們官方要拿出態度。不向輿論妥協的態度。實事求是、依法依規的態度。他們信不信,是他們的事。我們怎麼做,是我們的定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