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身穿素白長袍的侍女將食物一一擺好,然後無聲地退到牆邊,垂手站立。
克拉麗絲坐在長桌的主位,她微微側身,右手肘撐在扶手上,指尖輕輕抵著下頜,豎瞳在諾文、莉雅和卡尼亞臉上來回移動,像一隻慵懶的貓在打量三隻誤入領地的老鼠。
“吃吧。”她的聲音柔和而隨意,像是主人在招待遠道而來的朋友,“不用拘謹。在我這裡,沒有那麼多規矩。”
諾文拿起銀質餐刀,切了一塊烤肉,放進嘴裡。
肉烤得很嫩,調味恰到好處,帶著一種他從未嘗過的香料氣息。莉雅和卡尼亞也各自取了一些食物,動作自然,看不出任何緊張。
克拉麗絲似乎很滿意他們的配合。她笑了笑,自己也拿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
“你們來到這座城市之後,應該聽說了不少關於我的傳言。”她說,聲音依然柔和,但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權威,“有人說我是暴君,有人說我是瘋子,有人說我為了所謂的‘迴歸’不擇手段。這些傳言,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但有一件事是真的——”
她頓了頓,豎瞳在三人臉上掃過。
“這個世界,不是一個好的生存之地。我們所有的鏡中人都被困在這裡面。”
“被困在這裡。”諾文重複了這幾個字,“聽起來,您也不喜歡這個世界。”
“不喜歡?”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冰面上滾過的一顆碎石子,“不,不是不喜歡。是憎惡。”
“你們從真實世界來。”她換了一個話題,“那裡是什麼樣的?我聽說你們有四季——春、夏、秋、冬。冬天會下雪,雪是白色的,落在地上會融化,然後春天來了,雪就沒了,長出綠色的草和彩色的花。”
“是的。”他說,聲音平靜,“春天有綠色的草和彩色的花。夏天很熱,太陽曬在皮膚上會發燙,汗水會順著額頭流下來。秋天樹葉變黃,落在地上踩上去會發出沙沙的聲音。冬天雪會落在地上,堆積起來,孩子們在雪地裡打滾,堆雪人。”
“嗯,那聽起來真的蠻不錯的,不是嗎?艾絲特。”她笑著回頭看向自己最親信的祭司。
“是的,陛下。”艾絲特的聲音平穩而恭敬,“聽起來確實不錯。”
“你知道我為什麼邀請你們來參加今晚的儀式嗎?”她問。
諾文放下餐刀,迎上那雙豎瞳。
“因為我們是外鄉人。”他說,“你們的靈性與外界天然就有關係,用你們作為媒介,才能在神秘學上找到前往現實世界的通路。如果儀式成功,我允許你們同我們一同離開這個鬼地方,分配你幾個姐妹做侍女也不成問題,你看如何?”
“當然,我們自然樂意配合,但侍女就不必了。”諾文笑著說道,語氣不卑不亢,“您說‘用你們作為媒介’,具體要怎麼做?是我們坐在儀式現場唸誦禱詞?還是需要做更多的事情?”
“你是個謹慎的人。我喜歡謹慎的人。謹慎的人活得久。”
她放下抵著下頜的手,坐直了身體。長袍的領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露出鎖骨處一片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
“具體來說——”她拉長了語調,像是在斟酌用詞,“你們需要在儀式中充當‘錨點’。鏡中世界的靈性和真實世界是隔絕的,我們需要一個橋樑。你們的生命形態和鏡中人不同,你們的靈性中帶著真實世界的印記。當儀式進行到關鍵時刻,你們的印記會成為指引,引導‘門’的力量穿透壁障,開啟通往現實世界的‘門’。”
她頓了頓,眼神在諾文臉上停留了片刻。
“這個過程不會很痛苦。”她補充道,“也許會有一些不適,但很快就會結束。結束後,你們就可以和我一起穿過那扇門,回到你們的世界。”
諾文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在心裡一個字都不信。
“既然如此,我們當然願意配合您進行儀式。”諾文笑容不變,“我衷心祝願我們的儀式能夠順利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