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善金科講得是目連救母,恰如三阿哥對你一番孝心。”
聽到宜修這麼誇自己的三阿哥,齊妃臉上自然是喜滋滋的,黛玉尷尬的很,沒注意就被茶水嗆到了,好一陣咳嗽。
一片孝心?目連救母救的是什麼母,救的可是亡母!這不是明晃晃地在咒齊妃麼?
“妹妹,沒事吧?身體有什麼不適嗎?”眉莊輕輕拍著黛玉的後背,把手裡的帕子遞給了她。
“沒……沒事,就是沒注意嗆到了。”
“你呀你,這麼大個人了,還這麼毛毛躁躁的。”眉莊笑了笑,便轉頭望向了前面的戲臺子,手裡抓了一把青花雲紋碟子裡新炒好的瓜子兒。
臺上已經響起了竹笛和鼓,扮好的戲子們也紛紛亮相,臺上是好戲,臺下唱的也是好戲。
黛玉細細打量著這剛落成的清音閣,上下三層的戲臺,足足十丈寬,看起來確實氣派極了。懸掛著“景物常新”的匾額,兩邊還書對聯“樂奏鈞天玉管聲中來鳳舞;音宣廣陌雲璈韻裡葉衢歌”,極為應景。一般來說,宜修應該是坐在一樓聽戲,妃嬪們坐在二樓。不過今日既然是她做東,自然也要顯得自己和氣一些,和大家一同坐在了二樓。
“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衝了上來,腳下一滑被樓梯絆倒,也來不及起身直接爬到了宜修面前:“皇后娘娘不好了,同樂園後面正在建的永曰堂走水了,因著還沒建成,多是乾燥的木料,火勢蔓延地極快,娘娘們快點兒離開吧!”
走水了?黛玉覺得自己的心都漏跳了一拍。水火無情,可從來都不是一句玩笑話。
整個場面沉寂了一下,隨即滿座的嬪妃和奴婢們都慌亂了起來,甚至有膽小的已經急的嚶嚶哭泣起來,不少杯碟也被撞翻,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走水了?”
“怎麼辦呀!”
“快跑啊!”
“不要慌!一個個按次序出去!江福海,還不快維持次序!”宜修玉手一指,儘管自己心中也是慌張,但是她畢竟是皇后,總得拿出該有的氣度來。
“皇后娘娘母儀天下,是天下萬民的母親,還請娘娘先行一步,我們隨後就跟上!”敬妃向來是個穩重的性格,“幾位有孕的妹妹也先走,龍胎不容有失。”
宜修頓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任剪秋攙扶著先下了樓梯。齊妃、穆嬪、富察貴人、祺貴人和剛來的柔常在跟在了她的後面從東邊的樓梯下去了。另一邊,敬妃引著年嬪、莞嬪、黛玉、眉莊等人從西邊樓梯下樓。至於臺上的戲子們,則匆匆回了後臺,走更衣室逃走。
火勢起得很快,不過一會兒,就可以從廊上看到旁邊位置已經整個燒了起來。火光灼灼,在這夏日的陽光下更加讓人睜不開眼,掀起了濃濃的黑煙,打著卷兒直衝雲霄,飄蕩著一股子嗆鼻的味道。黛玉覺得這園中原本喧鬧的蟬鳴都在一瞬間消失不見,似乎都能聽到火舌吞噬木料時發出“嗶嗶啵啵”的聲音——就像自己還是答應時,冬日裡在冰天雪地中用最差的黑炭攏的炭盆子一樣。
“本宮先走。”年世蘭翻了個白眼,邁著大步走到了最前面,任著周寧海攔住了後面的人。敬妃轉頭看了一眼甄嬛,面上露出了一些為難之色。
年世蘭月份最大,雖然沒有封號,家中也落敗了。但是她在宮中多年,甚有積威。甄嬛雖然比她多了一個封號,相當於高了半階,不過她本身也不是會在這種緊急關頭計較先後次序的人。眼看著時間不多,她不願意在這時候多做口舌之爭,耽誤所有人的逃生的逃生機會,於是她稍往後退了半步。
“姐姐請。”
故而年世蘭便在頌芝和靈芝的攙扶下地先下了樓梯,然後便是浣碧和流朱攙扶著的小心翼翼的甄嬛,黛玉和眉莊則跟在後面。
幸好出身武將世家,年世蘭從小習得的馬術和矯健的步法在此時對她大有助益。她面上一片平靜之色,哪怕是大腹便便,彷彿也可以如平時一樣走路,只有被她緊抓著的頌芝才知道她剛剛的手在顫抖。
重新踏到了地面上,年世蘭胸中那顆砰砰亂跳的心可算是稍好了一些,她三步並作兩步地匆匆出了清音閣。說實話,她不是沒想過給甄嬛這個賤人再使個絆子,讓她乾脆逃不出來葬身火海,這後宮就能清靜許多。
但是她腹中畢竟還有孩子。
那是皇上的孩子。
“不急,以後有的是時間懲治這個小賤人。”年世蘭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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