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寶郡王身邊的李玉公公來傳話,王爺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您一會兒去惠嬪娘娘武陵春色那邊,他和安大人會候在路上的亭子裡。您有什麼事情儘快囑咐給安大人就可以了。”
說話的是弘曆新送來的婢女赤鳶,為人幹練果斷,性格帶著幾分剛硬,和黛玉現在身邊的幾個大宮女的性子都不一樣。也許在照顧人方面她確實有幾分欠缺,說話有時候也硬邦邦的,不過她過來本來也不是為了做和紫鵑菊清她們相同的活。可見安凌壑在挑人的時候確實是下了心思的,連性格這方面都考慮到了。
據赤鳶說,她原本名叫素玉,是寶郡王怕這名字衝了黛玉,畢竟她原本的封號是“玉”,又考慮到她身邊的丫頭叫紫鵑,就給改了這個名。
聽了赤鳶的話,黛玉點了點頭,抿了內務府新貢來的桃花胭脂,又在妝奩屜子裡挑了一支清透的翡翠步搖戴到頭上,和身上穿著的玉色衣衫相得益彰。這炎天暑日的,若是穿得清爽些,人也似乎能清爽許多。
在屋子裡悶了這麼久,難得出趟門,黛玉也想好好裝扮一番。更何況今天還要見自己的弟弟,細細算來也是有大半年沒有見到了。他是男眷,平日裡若是沒有恩旨,自然是不能隨意跟著寶郡王出入這後宮之處的。
時至六月,鑠石流金。這才不過辰時中,氣溫就已升得很高。為了防止蟬鳴這些擾了宮中貴人們的清靜,尤其是需要多多休息的黛玉和甄嬛,眉莊早早就讓下人們用粘杆清理了這擾人的蟬。故而即使熱流滾滾,圓明園中最多也不過只有零星的蟬鳴。
黛玉坐在軟轎中,腹中的孩子也許是感受到了這燥熱的溫度,亂動了幾下,惹得黛玉也覺得心中有些不安的躁動。她掀開轎簾,看見路畔成叢的茉莉連成一片,撲鼻的芳香順著風灌入轎子裡,才方覺得舒服了些。
視線一轉,就看到樹蔭下的涼亭前,站著一身長玉立的男子,身著青衫負著手在晨光之中,露出皓齒對她粲然一笑拱手行禮:“兒臣見過淑娘娘。”
“見過王爺。天氣這樣熱,怎得站在這太陽下,沒得受了暑氣,倒讓本宮有些過意不去。”黛玉下轎,對著弘曆略蹲了蹲過了禮。
“兒臣身體強健,自小在演武場上摔打出來的,淑娘娘不必擔心。兒臣方才站在陽光下,是在看這茉莉花。”
“本宮也覺得這茉莉開得極好,讓本宮想起曾經讀的一句詩。”黛玉看著這茉莉花叢,眼波流轉,心頭縈繞著淡淡的幸福感。
弘曆轉身對著花叢 ,目光卻如這傾瀉的陽光一般在描摹著黛玉欺霜賽雪的側顏:“讓兒臣來猜猜看,莫不是‘翠葉光如耀,冰葩淡不妝’。”
黛玉有幾分愕然,剛才浮現在她腦海裡的,的確是這句:“王爺好學識,本宮想的的確是這句,莫不是王爺有什麼先知的能力不成?”
“咱們王爺有沒有什麼先知的能力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這茉莉可是王爺花了不少的功夫從江南運過來的,說是夏天聞了可以清心靜氣,培育的花匠都換了好幾個才養成如今的模樣。”一個身影從涼亭中蹦了出來,一身玄色箭服,馬蹄袖口,腰間銀色的腰帶上配著兩個香囊,正是安凌壑。他掀起衣服下襬,打了個千兒:“微臣見過淑嬪娘娘。”
十一二歲的男孩子長得特別的快,這才過去大半年,黛玉發現安凌壑的個頭竄了不少。彷彿雨後破土的春筍,不知疲倦地吸收著營養,向上節節拔高,已經脫離了兒童稚嫩的模樣,昔日圓潤的下頜都有了骨骼的線條,有了意氣風發少年的模樣。
“凌壑,快過來讓姐姐看看。”黛玉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安凌壑,目光中是抑制不住的驚喜之色。因念著宮中的禮儀,她忍住了上前握住凌壑雙臂的衝動,“半年不見,都長這麼高了。”
凌壑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王爺念在我是幾個陪讀裡面年紀最小的,對我額外照顧。我跟在王爺身邊,吃得好睡得香。”
“如此這般,又要多謝王爺了。王爺如此照顧本宮一家,本宮真的不知道何以為報。”
“淑娘娘懷著身孕,還盡心盡力為兒臣打理開府和成婚一事,兒臣做這些也不過是回報一二而已。這些對兒臣所言都是力所能及之事,最多就是多吩咐下人幾句而已。而且凌壑雖然年紀小,做事卻也妥帖細心,幫了兒臣不少,娘娘大可不必掛懷此事。娘娘既然和凌壑還有私事要交待,兒臣便先出去了,你們先聊。”
見弘曆出去,黛玉便把早就準備好的東西交給了凌壑,讓他幫著去聯絡郎世寧。並叮囑他若是有時間,也要研究一下這西洋的東西。凌壑見黛玉說得鄭重,認真地點了點頭,向黛玉允諾必會聽從她的吩咐。然後奶孃就又把弘曜抱了來,讓弘曜喊凌壑舅舅。弘曜黑漆漆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一點兒都不含糊地就喊出了“舅舅”兩個字,哄得凌壑心花怒放,抱著弘曜又摸又親的,說自己這小外甥以後必然是棟樑之才。
不遠處,李玉看著涼亭裡的幾個身影,看向旁邊自己的主子:“王爺,您這麼辛苦花了那麼多銀子,專門為了淑嬪娘娘弄來的這茉莉花。還找了那麼多花匠,才把這塊地兒調整成適合茉莉生長的狀態。如今您當著淑嬪娘娘的面,也不和淑嬪娘娘說一聲,那您這一片心意不是白白浪費了嗎?”
“你個小子現在是越來越會當差了,都開始做我的主了啊,小嘴兒叭叭兒地章口就來。”弘曆用扇子敲了下李玉的帽子,“千金難買爺樂意,爺就樂意做這些哄她開心。以後這種無聊的問題不要再拿來問爺,不然爺就讓吳書來替了你。”
“娉娉嫋嫋,暈嬌黃、玉色輕明。”弘曆輕念,真期望自己的眼睛是畫筆,可以把這身影永遠留存在自己的記憶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