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回來的訊息說,是齊妃娘娘身子見好,便準備了吃食帶著食盒前去皇后娘娘那用膳。後來不知怎的,似是起了爭執,齊妃娘娘便把皇后娘娘推到水裡去了。原本九阿哥還在岸上好好的,許是驚慌失措,結果也落了水。齊妃娘娘原本想去拉九阿哥沒拉住,隨即大笑了幾聲自己也跳到水裡去了。”
“好在周遭的侍衛都懂水性,已經把幾個人撈上來了。皇后娘娘年紀在那裡,身上的衣衫簪環又重,嗆了不少水,好在性命無憂。太醫說現下性命無憂問題不大,只是寒氣入體,怕是會留下病根。”
“但是齊妃娘娘一開始似乎是不願意上來,被侍衛砍了後頸暈過去了才拖上了岸,不過她落水時間不長,人本身沒有多大事兒,只可惜龍胎是保不住了。”
“只是九阿哥……年紀太小,有不少髒水入了肺部,現下高燒不退,怕是不好啊。”
聽著紫鵑一字一句的回報,黛玉尖尖的眉頭緊蹙放鬆了好幾次,最終還是化成了嘴角的苦笑,被淹沒在散發著嫋嫋熱氣的明前龍井裡,清香中瀰漫著甘醇的微苦。
“娘娘,咱們要不要乾脆讓赤鳶給衛太醫傳個話,讓九阿哥……”紫鵑眼睛裡閃過一縷狠辣的精光,做了個手起刀落的手勢,“這下看皇后還怎麼得意。”
不料黛玉卻搖了搖頭:“稚子無辜,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雖說咱們只是女子,可說到底咱們直接去為難孩子也算不得什麼本事,還白白平添了罪孽。這都是那些爛腸子壞了心的人做下的腌臢事兒,若是咱們也報復在孩子身上,和他們又有什麼不同?”
桌上的燭火隨著微風輕輕搖曳,將室內的光影映照得忽明忽暗。黛玉輕咬著下唇,秀眉微蹙,目光凝視著那跳躍不定的燭光,似是陷入了沉思。
少頃,她緩聲道:“既然九阿哥眼下正發著高燒,想必那用於醫治的青黴菌應當能夠派上用場。不如回了皇上,讓衛臨前去嘗試一番,如此難得的良機,切不可輕易錯失。倘若此番診治得以成功,無疑是立下大功一件;即便最終未能奏效,皇上與怡親王念及衛臨的功勞,斷然不會降罪於他。可憐那九阿哥尚還年幼,這高燒已然令其備受折磨,而這青黴菌雖具療效,卻自身亦帶有毒性。究竟是否同意使用此藥,最終還是交由皇后自行定奪。不過,只怕咱們願意救這九阿哥一救,皇后娘娘也是不願意的。”
“娘娘是好意,只可惜世人往往都習慣用自身的想法去揣測他人。奴婢也覺得,皇后娘娘怕是不願意接受這份好意,但是咱們也不能白做了這個好人不是?不過衛太醫肯定也知道該怎麼說話。”紫鵑一邊說著話兒,一邊拿起小碗給黛玉盛了一碗雞蛋銀魚羹,“待娘娘用完晚膳,奴婢就去皇上那稟報此事。皇上聽聞後,也必定感念娘娘胸有溝壑、不計前嫌。”
“行了。本宮有些乏了,就不多用了,剩下的你便讓底下人都分了吧。去讓菊清端一盤梅子來,一會兒本宮看書的時候用。”
早在得到訊息的時候,胤禛心中就一直在思量著,雖然宜修那邊也有隨行的許太醫,但是否要讓溫實初或者衛臨二人中的一人,快馬加鞭趕上宜修那邊的船隊,好趕過去一起照看九阿哥。待紫鵑前來稟告後,胤禛終於下定決心,還是讓衛臨返回為宜。
雖說當初發現青黴菌一事,溫實初起到了主導作用,衛臨次之。但不管怎麼說,衛臨好歹也是由溫實初親手教匯出來的徒弟,而且這些年在宮內當差時一直都是勤勤懇懇、盡職盡責。
相比之下,溫實初近些年來大部分時間都在濟民醫館忙碌,未曾查閱過近年來宮中各位主子們的詳細脈案,對於九阿哥的身體狀況和體質特點自然也就沒有那麼熟悉。如此一來,綜合各方面因素考量,確實還是衛臨更為適合擔此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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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臨得了胤禛的旨意,立刻收拾東西,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地趕上了皇后那邊的船隊。待他到的時候,宜修已經好轉了許多,只是身子還虛弱,有些畏寒。但她不顧一己之身,硬是拖著病體守在九阿哥的身邊。
“微臣參見皇后娘娘,參見九阿哥。”衛臨跪在地上,低垂著眉眼。
跟著衛臨一起回來的小太監忙上前說道:“皇后娘娘,皇上擔心娘娘和九阿哥的身子。又聽聞九阿哥落水後便起了高燒,怕是肺部收到了感染,著急得不得了。但是國事在前不容耽誤,皇上便派了衛太醫一路疾行前來看護。”
“臣妾謝過皇上,皇上有心了。”宜修抬起哭紅的雙眼,不施粉黛,眼角的皺紋一覽無餘。
如今九阿哥病成這樣,宜修哪裡還有心思去梳妝打扮呢。她自己也是抱恙在身,短短幾日時間裡,整個人迅速消瘦下來,面容憔悴不堪。現下就連鬢角的白髮都竟是遮也遮不住,看上去竟比以往蒼老了十歲有餘。
可是即便如此,宜修依舊緊緊地握著九阿哥的小手,身子倚靠在九阿哥的病床前,絲毫沒有要挪動位置的意思,甚至都沒有叫衛臨平身。顯然她不願意讓位置出來,讓衛臨上前診脈。
衛臨抿了抿嘴,看了看伺候在一旁垂著雙手不說話的許太醫,又快速把目光收了回來。
小太監又問道:“皇后娘娘,不知齊妃娘娘現下在何處?”
聽到“齊妃”二字,宜修的雙眸瞬間瞪大,眼中兇光畢露,彷彿有熊熊燃燒的烈火正在噴湧而出。她咬牙切齒地說道:“那個賤人......本宮已將她扔到了一條破舊的小船上,還把平日裡伺候她的那些奴才們統統關押了起來!像她這樣的毒婦,根本不配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