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坐在馬車上,蹙著眉頭,腦海裡不斷回想著剛才小晨子的回話
她坐在茶館等赤鳶的時候,就已經吩咐小晨子去附近打聽這小丫頭的資訊了。在宮裡這麼多年,不怕別的,就怕是有人派了這麼個孩子想要來陷害她,逼得她不得不凡事多留一個心眼。
據小晨子所打探到的訊息稱,這個小丫頭來到這附近混的時間並不算太長,滿打滿算也就是短短小半年而已,但長時間在這兒迎來送往的店小二還是認得她的。太過具體的過去他不清楚,只知道她初期也不願意偷的,不過是單純地靠向路人乞討,看能不能有人施捨一點。
可世人誰不苦,能夠真的慷慨解囊的好心人哪有那麼多,經常一天下來她一個銅板都討不到。
這倒也罷了,小二嘆著氣說他親眼看到有幾次,一個瘦長條的男人曾經對她拳打腳踢,拽著她的頭髮拖著她走,嘴裡罵罵咧咧地說她是個沒用的小雜種。路人曾經上前制止,反被那男人倒打一耙。
小姑娘被打得渾身青紫,身上髒兮兮的,那人卻還留了手,讓她不至於因為傷勢太重出不了門。相反,或許正是由於她那副悽慘可憐的模樣偶爾還能博得一些人的憐憫,讓她勉強能夠獲得幾個銅板或是一口吃的。
小二自己不過同樣是個要討生活的人,儘管心中惋惜,到底沒有多大的能耐能夠給予她實質性的援助。至多也就是一些客人們享用過後剩餘些許茶點時,將其贈予這個可憐的小姑娘。
也許是實在是走投無路被打怕了,也可能是那男人的胃口越來越大,小姑娘討來的錢再也不能滿足男人的需要。在這姑娘消失了五六天以後,等她再次出現,她便利用自己身材嬌小靈活的優勢,在熙攘擁擠的人群之中如泥鰍般穿梭往來,悄悄地偷竊他人的物品。
然而,畢竟這種行為到底見不得光,萬一被發現,免不了遭受一頓暴打。所以,她通常只會選擇對那些女性或者孩童下手,竊取的也大多是諸如香囊一類的小物件,只求能換來一點錢讓她可以免受兩天的毒打,而並非專門瞄準人們的錢袋。
多數情況下,這些人並不會為了區區幾個香囊而大費周章地長時間追逐她。即便被發現,她也不至於陷入太過糟糕的境地,大多還了東西就可以,另一方面算是有收穫,可以給那暴躁的男人有個交代。
心裡悶悶地像是壓了一塊石頭,黛玉下意識地撫了撫自己的胸口。有牛乳糕的香氣悠悠然地從窗外飄散而入,香甜溫軟,不住地往鼻子裡鑽,讓黛玉的心情好了些。她轉頭想問念同晚些吃些什麼好,這才發覺過來唸同自上車起就一直看著窗外,整個人懨懨地不說話,像是藏了幾萬重的心事一般。
“在為剛才的巧兒擔心?”黛玉挪了挪,用手圈住念同軟軟的身子,“雖然咱們不能帶她回宮,但是可以幫她擺脫那裡,讓她有個安身立命之所的。你要是實在擔心,就放在外祖母家可好?”
“不,額娘。兒臣不是在想這個。”念同難得地沉了臉,完全不似她往日溫溫軟軟的模樣,“兒臣不是不懂規矩,就算巧姐姐說的一切屬實,她的身份也不允許她光明正大地生活。兒臣正在想的,是為什麼天下女子,都只有這麼窄的路?若是有狀師是女子,那姐姐也可以有人幫她伸冤,而不會因為別人的造謠聲名狼藉。若是那官員是個女子,更是斷不會說出什麼‘清官難斷家務事’,任由那惡徒帶走了巧兒的姐姐。再說那淑和姐姐,她之所以會僅憑他人的隻言片語,便去挑撥溫宜姐姐與兒臣之間的關係,無非是因其婚姻大事受人掌控擺佈,不論是在哪裡都做不得自己的主!”
念同越說越是激動,小手緊握成拳,小臉都因為過於憤懣泛起了不正常的紅暈。她猛地轉過頭來,圓睜著雙眼,直直地凝視著黛玉,憤憤不平地質問道:“額娘,憑什麼,我們女子自己的命,非得要握在那些不靠譜的男人手上?”
黛玉望著女兒漲紅的小臉,心中既欣慰又心疼。她輕輕握住念同的小手,柔聲道:“芃芃,你能這般思考已是極好。這世間對女子確有諸多不公。然而,這個問題實在太過龐大,額娘一時間也難以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或許額娘要很久以後才能回答你,也需要你以後自己去尋找答案。”
“額娘,那我們能做些什麼改變呢?”念同眼睛亮晶晶的,重又看向馬車外那充滿了煙火氣的街道。那川流不息的人群,面上也不盡是喜色。苦辣酸甜,五味雜陳。
“若是有那麼一天,我能走出紫禁城,和六哥一樣,去上書房,去六部,去金鑾殿,那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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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兒那邊的事兒解決得很快。
那男人本就是個色厲內荏的主兒,平日裡沒什麼正經事可做,就喜歡喝上幾口黃湯,稍有不順心就會打自家人,周邊的鄰居都離他遠遠兒的。原本他看赤鳶年輕,還想輕薄一下,不料一個反手就被赤鳶按倒在地,兩個耳光扇得他頭暈目眩。
再加上幾個侍衛站出來一嚇,這男人就差點尿了褲子,點頭哈腰,直說巧兒和自己沒關係,並毫不猶豫地將巧兒交了出來,說要殺要打悉聽尊便。
屋裡巧兒的姐姐聽到動靜,哭喊著讓赤鳶不要帶走巧兒。赤鳶斜睨了男人一眼,冷哼一聲踹爛了房門,才發現女人披頭散髮的,腳上被拴了鏈子,只能拄著拐行走。
赤鳶上前:“來之前我們就打聽了,周邊鄰居都說這小子是你屋裡婆娘生的。子債父償天經地義,但是你說他和你沒關係。既然你不是他的父親,那由母親償還也無不可,你說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