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會如此？”弘曆滿臉驚愕，上前走了兩步，“既然流水湍急，你們可有去河流下方尋找？”
“回王爺的話，”那名稟報計程車兵趕忙回話道，“我們自然是去下游尋找過的。河岸上多有凍土，若是有人踏足，必定會留下明顯的痕跡。然而，我們的人馬沿著河岸仔細搜尋，卻並未發現任何新鮮足跡。”
士兵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再加上準噶爾地區的天氣異常寒冷，縱然河流並未完全冰封，但河中也有不少浮冰，冰冷刺骨。常人一旦下水，便會因為極度的寒冷而抽搐，難以在水中保持漂浮。所以，恐怕安將軍他……凶多吉少啊。”
弘曆聽完，只覺得眼前突然一黑，差點就站立不穩。一旁的胤禛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這才讓弘曆勉強穩住了身形。
“皇阿瑪！”弘曆捏緊了胤禛的手臂，聲音帶上了幾分顫抖，眼裡都漸漸浮上了些許水光。
胤禛心頭湧上一絲不快，卻沒有表露出來，只皺著眉嘆了口氣，拍了拍弘曆的後背：
“弘曆，朕知道你和安將軍自幼一同長大，感情深厚。這麼多年來，你們情同手足，他也多次在危機中把你救下。如今聽到這樣的噩耗，你肯定一時之間難以接受。但是，戰場上刀槍無眼，各種意外更是層出不窮，誰都無法避免。朕會傳令讓人繼續尋找，但是……”
沒有開口繼續說出的話，但是代表的是個什麼意思，殿中的人都心知肚明。
弘曆深吸一口氣鎮定下心神，下跪行禮：“兒臣在此替安將軍謝過皇阿瑪的恩典。不過淑娘娘如今身懷六甲，這個訊息，還懇請皇阿瑪暫時不要告知淑娘娘，以免……萬一發生什麼意外，反而傷了皇阿瑪的心。”
怡親王皺起的眉頭在聽到弘曆最後一句話後放鬆了下來，身為皇子，若是過於關心宮中妃嬪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胤禛看著弘曆，閃爍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欣慰：“快起來吧，朕知道你孝順。這事兒不用你提醒，朕自會吩咐下去，讓人將這個訊息封鎖得嚴嚴實實，絕不讓淑妃知曉。”
弘曆聞言，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站了起來。由於剛才跪地時太過匆忙，他的膝蓋此刻又麻又痛，彷彿有無數只螞蟻在上面啃噬一般，想必青紫了一大片。
但這些如何及得上他此時的錐心之痛。
弘曆只覺得自己的心亂如麻。這些年安凌壑隨著他出生入死，流血流汗，都從未有過一句怨言。相較於身子不好而一直養在宮外的五弟弘晝，凌壑反而更像他的手足兄弟。
而如今凌壑不見了，他如何對得起凌壑為他擋下的羽箭，如何對得起安夫人送來的可口小菜，如何對得起黛玉為他繡下的一針一線！
還有凌壑如今正在查的事兒……
弘曆不由自主捏緊了拳頭，這可惡的準噶爾！這可汗就該死！
想到這兒，弘曆忽得一愣，轉頭看向胤禛：“皇阿瑪，準噶爾內亂至此，那當初嫁過去的朝瑰姑姑又當如何？”
胤禛和允祥聽到弘曆的問題，臉色都變得有些凝重起來。他們對視一眼，沉默了片刻。
不得不說，當初要對準噶爾出兵，就已經意味著這個妹妹已經被放棄了。
老十七曾經提議要帶一隊精兵前去營救出朝瑰公主，但這個提議最終還是被否決了。畢竟，誰也無法保證能夠成功救出公主，而且這樣做可能會給軍隊和國家帶來更大的風險。
也是，當初連出嫁都冷冷清清的公主，若不是因為允祥，胤禛都不會前去送嫁的公主，又能指望自己的皇兄對她能有多深的感情。
考慮到她在準噶爾已經生活了這麼多年，此次更是要去刺殺她的夫君，沒有人敢輕易猜測公主內心真實的想法和感受。
也許她在經歷了這麼多的痛苦和折磨後，對大清已經心生怨恨，甚至可能會在關鍵時刻倒戈相向，傷害前去營救她的人。
如果她真的被折磨致死，那麼這不僅能夠保全她的名聲，還能讓大清在這場戰爭中更加名正言順。畢竟，一個被敵人殘忍折磨而死的公主，無疑會激起軍隊的憤怒和鬥志，順應天意和民心。
另一方面，就算這些年可汗對她寵愛有加，哪怕大清攻打過來也沒有傷及她的性命，讓她得以平安返回大清，等待她的又會是什麼呢？
只有被折斷的翅膀，精心編制而成的金絲籠，強行割捨的母子生離，以及伴隨餘生的青燈古佛。
宮裡的女人，不過是被工具和消耗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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