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瀾依聞言,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卻又迅速抿平,只垂眸盯著地磚上斑駁的光影。
“從軍......”她低聲重複,嗓音輕得像一縷煙,彷彿稍不留意就會飄散在空氣中,“娘娘莫要取笑了。瀾依女流之輩,如何能從軍?”
黛玉聽了葉瀾依的話,不禁怔了一下,手中原本端起的茶盞也稍稍停頓了一下。
她讀懂了葉瀾依的心之所向,也讀懂了她的遲疑失落。
她低頭看著那杯清澈的茶水,心中卻一直在思考著自己為何會突然有讓葉瀾依從軍這樣的念頭。
或許是因為她縱馬時的瀟灑恣意。
或許是因為她手起刀落的殺伐果斷。
或許是因為她找出奸細的明察秋毫。
或許是因為她清冷的目光偶爾停留在侍衛甲冑上的豔羨。
黛玉忽然明白過來,她為何一直被葉瀾依所吸引著,為什麼總是想要保護她。
除了因為她曾和自己一般寄人籬下,步履維艱,處處身不由己。
更多的,就是因為那野獸一般的生命力,不似大部分閨閣女子,反而有幾分沙場兒郎那利落的生命力。
黛玉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繡的竹紋,腦海中飛速閃過各種可能性,聲音也不自覺地放得更柔了一些:
“瀾依,本宮並非戲言。你若真有此志向......”
“娘娘!”
葉瀾依突然抬頭,眼中的驚惶如流星般一閃而過,她的聲音略微顫抖著說道:
“女兒家從軍,成何體統……”
然而,話剛說到一半,她像是突然被自己未盡的話語哽住了一般,猛地閉上了嘴巴,眼光掠過在殿內靜靜站著的紫鵑和赤鳶,好似被奪去心愛玩具的孩子,氣餒地低下了頭。
她自問,自己無德無能,如何能讓黛玉趟這樣的渾水。
殿內沉寂半晌,黛玉望著她緊攥的衣角和泛白的指節,忽然輕笑出聲:“好個葉瀾依。”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頭搖曳的竹影:
“本宮雖是女兒身,卻也知道——”黛玉的聲音輕柔而堅定,彷彿一陣微風拂過平靜的湖面,“有些志向,原不該被男女二字困住。”
“古有婦好統領大商一半兵力,晉有荀灌十三歲突圍求援,唐平陽公主駐守娘子關,宋抗金英雄梁紅玉,哪怕是前朝都有秦良玉……和她們相比,你不過是少了個出身,但為國效力的心又能有何不同?”
黛玉轉過身來,她的臉上已多了幾分認真:
“她們做得,為何你做不得?”
葉瀾依猛地抬起頭,與黛玉含笑的眼睛對視。那眼睛裡盛著的不再是往日溫軟的憐惜,而是一種堅定和果敢。
那一瞬間,她彷彿看到了一泓映著星子的山澗水,清亮而深邃,讓她的心頭止不住地顫慄起來。
在那一瞬間,葉瀾依明白了,眼前的這個女子,儘管生長在封建禮教的束縛下,儘管身處這個男女大防最為嚴重的時代,她也真的願意向自己伸出援手。
”……我……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