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皇上最終還是留下了你在身邊，所以本宮一直都不敢妄下斷言。直到……剛才，你開口承認了。”
捧著碗的手瞬間收緊又鬆開，玉嬈垂首哂笑，把碗放回了食盒中：
“竟是如此……嗎？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如今的我，不過是在等死罷了。過一天，算一天。”
“只是，我終究還是沒能報了這血海深仇啊……”
玉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顫抖著握緊了拳頭，彷彿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但又似乎什麼都抓不住。
一滴淚跌落在地上，碎裂成四五瓣，像一朵凋零的花，瞬時被土地吸收，連小小的印跡似乎都不得見。
“這盒藥粉，是從你住處搜出來的，和赤鳶那邊攔下的，要放在幾個孩子飲食中的藥粉一樣。”
黛玉攤開手，一個棕色不起眼的小盒就這麼躺在她的手心：
“不知道你是否願意說說，這是哪裡來的。”
玉嬈抬頭接過藥粉，目光直直地盯著那個小盒子，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很快又轉成了瞭然的無奈。
她伸出手，接過那盒藥粉，輕輕開啟蓋子。一股淡淡的藥香飄散出來，玉嬈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她凝視著盒中的藥粉，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開口：
“安姐姐應該也猜到了，自然是穆妃。當時她告訴我，你嫉妒長姐得寵有孕，將她從樓梯上推下害她流產傷了身子。可一報還一報，你害死了長姐的孩子，你的孩子便也去世了。 ”
“若不是你姐姐出事，你家不會敗落至此。所以你千方百計入宮來，是為了找本宮復仇？”
黛玉霍然起身，眸子裡閃過一絲冷色。
儘管心中仍需顧及胤禛的感受，但倘若眼前之人果真對她的孩子們心存不軌，那麼以她如今的地位和權勢，完全有把握讓此人看似安然無恙，實則生不如死。
“嗤。”
玉嬈嘴角微揚，發出一聲輕笑。她緩緩地拍去衣服上的些許灰塵，然後挺直了脊背，微微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向黛玉：
“安姐姐如此言語，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且不論她說的是否屬實，即便全都是真話，那又如何？下達流放我一家命令的人是皇上，致使長姐一生孤苦伶仃、錯付真心，最終母子分離的人同樣是皇上，而逼迫後宮眾多妃嬪相互殘殺的，更是皇上本人。”
“退一萬步說，就算她說的都是實話。那相比於那位，你犯下的那些所謂罪行，又能算得上什麼呢？”
“難怪看穆妃瘋魔的模樣，原是該對皇上恨之入骨，但臨死前的奮起一搏想要殺的卻是本宮，原來是因為埋了你這根釘子。”
“瘋魔？這詞兒怕是還不夠形容她，你是不知道她做過什麼，我也不過是偷偷知道些。”
玉嬈斜靠在桌邊，懶洋洋地伸手想要去拈一塊沙琪瑪。
外面響過一聲嘹亮的鳥啼，她忽得停了手，懊惱地看看手上的灰，抬頭像一隻狡黠的狐，淺笑著問黛玉：
“安姐姐能否把那帕子給我，就當看在咱們往日的情分上。將死之人的請求，您該是不會拒絕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