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月嬪面色蒼白地靠在錦褥上,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溼,貼在臉頰邊,那模樣像極了被風雨打落的花苞。
隔著薄薄的寢衣,黛玉都能感覺到月嬪的身子都黏糊糊的,不免皺起了眉頭:
“都什麼時候了還講究這些,怎的會出了這麼多的汗?太醫呢?太醫怎麼說的?”
一身著藍衫的宮女上前行禮:
“回娘娘的話,李太醫說咱們娘娘有孕不足一月,故而對身子損傷不大,只靜養一月就好。只是現下天熱容易感染,必得處處小心才行。但娘娘現在不能著涼,也不能見風,故而奴婢只能先撤了冰和風扇,免得寒氣入了娘娘的身子。”
“什麼話!既然容易感染,又怎麼能這樣!出汗多了,不是更容易感染?”
黛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心底一陣惱火,
“赤鳶,讓人去請衛太醫來,若衛太醫不當值,便請了院判王太醫來!”
“是!”
赤鳶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出門。
剛走到院中,餘光瞥見一個宮女低著頭在廊下掃地,動作遲緩,竹掃帚在地上劃出細碎的聲響。
那宮女的臉應是受了傷,從額角到臉頰,有一小片皮膚攣縮著皺起,與宮女們平日裡白皙規整的容貌截然不同。
宮女都是包衣出身,按著宮規,哪怕是犯了錯,杖責、罰跪都可,唯獨不能傷了臉面,畢竟妃嬪們的院子裡需得體面乾淨。
赤鳶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傷像被火舌舔舐過的樹皮,邊緣泛著暗紅的瘢痕,估摸著該是燙傷,恐怕是出了什麼意外。
但這樣有礙觀瞻的容貌,不論怎麼算都是不該出現在後宮妃嬪的院子裡的。
赤鳶撇了撇嘴,快走兩步去請衛臨,想了想又還是退了回來:
“你叫什麼名字?是圓明園的人嗎?這臉上是怎麼回事?”
那宮女沒想到會有人喊她,明顯有了幾分慌亂,手裡的竹掃帚“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慌忙彎腰去撿,動作急促間,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上也有一道淺淡的燙傷痕跡。
她抬起頭,聲音細若蚊蚋:
“姑姑,奴婢……奴婢本就是圓明園的宮女,叫白芷。這臉……是去年冬天時不小心打翻了炭盆,滾燙的炭火濺到了臉上,才落下了這疤。”
赤鳶點點頭,看她眼底滿是怯懦,像被驚擾的湖水,泛著細碎的波瀾。
這幾年連年有外交和征戰的國事,國庫吃緊,皇上厲行節儉,後宮的用度也都在裁減。
皇上沒有辦大選,幾個新人都是從宮女裡選的,宮裡妃嬪不多,所以連小選的人數都少於往年。
許是因為如此,這臉上有疤的宮女才會被指到這碧桐書院來做這些低階灑掃的工作,畢竟只要注意稍微避著點人 ,一般也不太會被注意到。
赤鳶心下不免有些同情,語氣也放軟了些:
“娘娘在裡面,你終歸還是稍避一避,先不要走動了。我先去找太醫,順便問問有沒有祛疤的藥。小姑娘家家的,這傷在臉上,能淡些還是淡些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