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過一位父親,顫抖著在賣身契上按下手印,用親生女兒的青春和未來,去抵償那因天災而欠下的幾枚銀幣地租。女孩的眼淚砸在塵土裡,無聲無息,而那份契約,在律法上卻白紙黑字,寫著‘自願償債,契約為憑’。”
投影的光芒變得有些熾烈,彷彿壓抑著怒火。
“看明白了嗎?那些高高在上的騎士、領主、稅務官,他們衣冠楚楚,言必稱傳統與律法。他們的剝削,包裹著‘權利’、‘契約’、‘古老慣例’的華麗外衣。他們無需親自揮舞屠刀,只需輕輕援引一條對其有利的法令,或動用其‘合法’的武力,便能輕易奪走一個家庭一年的口糧,碾碎他們僅存的希望與尊嚴。”
“強盜用刀劍戕害肉體,而這些貴族老爺們……他們用律法閹割靈魂,用賦稅吸吮骨髓。最諷刺的是——這些造成更深重、更廣泛苦難的貴族們,恰恰受到了現有秩序最嚴密的保護!律法成了他們最堅固的鎧甲,任何反抗其‘合法剝削’的行為,反而會被打上‘違法’、‘叛亂’的標籤,然後被他們口中扞衛的‘秩序’無情鎮壓!”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
“這樣的秩序,是扭曲的!這樣的正義,是虛偽的!我行走於世,見過了太多的苦難與不公。舊的神只們,要麼漠不關心,要麼本身就是這套體系的維護者乃至受益者。”
“所以,我選擇了另一條路——既然舊的秩序已然腐朽,不足以庇護弱者,不足以彰顯公義,那麼,就由我來締造新秩序!”
投影張開雙臂,光芒萬丈,彷彿要擁抱整個宇宙。
“我登臨神位,不是為了享受供奉,不是為了永恆的生命,而是為了砸碎那套禁錮靈魂的冰冷枷鎖!我要建立一個新的基準,一個真正以‘生存’、‘尊嚴’與‘反抗不公的權利’為核心的秩序!”
“我要用最離經叛道的教義來告訴這些受苦的人,造反有理!”
“這很難,我知道。撼動神權,等於與世界為敵。那些舊秩序的守護神,那些依附於舊體系的存在,都會視我為寇仇。這場戰爭,註定慘烈。”
他的語氣再次變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現在看來,我大概是死檔了。但沒關係,種子已經播下,首先得有人要來做,失敗我也不懼怕。”
“後來者,我不要求你做什麼,也不會自命不凡讓你承擔什麼責任。我只是想讓來到這裡的人知道一件事——”
投影的光芒開始逐漸收斂,聲音也變得悠遠。
“我的時代或許結束了,但我相信,抗爭將永不終結。在那些舉血為火的艱難日子裡,我們橫掃了整個大陸,處死了所有貴族,一個都不放過。這幾百年,我經歷了很多,很累,但真的很開心,我認為我真正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只可惜,我始終不會用劍。”
維赫勒的聲音帶著深深的遺憾,但旋即又爽朗一笑。
“後來者,你們那個時代,會不會比我轉生的時代稍微好一點?如果有的話,也許是我的功勞也說不定哦?”
“哈哈,好了,感覺也沒其他想說的了,就這樣吧。”
“哦,再給你一個衷告——不要仇恨世界,我是因為愛著世界,才會為了她奮鬥。”
“陷入絕望的時候,就痛痛快快地路管子吧!”
“再見!”
維赫勒在消散前擺了擺手,高喊道:“放浪形骸,慾海狂歡!”
光芒徹底消散,石臺恢復原狀,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大廳內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