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田越想越是得意，面上卻依舊恭敬，引著眾人往正廳而去。
安頓妥當，周田又殷勤地奉上茶水點心，絮絮叨叨說著悅城近況，話語間盡是恭維，半句不提蕭家出事前後的隱秘，只揀些市井瑣事、年成豐歉來搪塞。他說得唾沫橫飛、毫無邊際，竟將一旁的謝子陽與陳旭全然晾在一邊，廳內氣氛漸漸凝滯，也無人出言打斷。
直到口乾舌燥，他才察覺廳中一片死寂，慌忙拍著額頭賠笑，連聲招呼下人：“快快快，還愣著作甚，快給諸位大人上茶！” 一副要與眾人促膝長談、攀附到底的模樣。
話音剛落，趙善輕咳一聲。
廳上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茉莉上前一步，語氣沉穩有度：“今日主子一路勞頓，實在乏了，諸位先請回吧。殿下明日自會在府衙與諸位大人議事。”
逐客之意分明。周田頓時手足無措，訕訕縮在謝子陽身側，再不敢多言。謝子陽禮數週全，躬身告退，陳旭亦隨之離去，一行人悄無聲息退出宅院。
待外人走盡，趙子重摸著下巴喃喃自語：“原來下人，是這般用法的。” 他回頭瞥了眼一旁放空發呆的小粟子，又暗自嘆氣，在心中寬慰自己 —— 小粟子還小，比不得茉莉這般玲瓏世故。
趙善與顧塵卿無暇顧及他的心思，只對視一眼，便已瞭然：這周田油滑通透，揣著明白裝糊塗，分明是不肯吐露半分實情。
趙善淡淡開口：“周老闆有心，我們一路奔波，確實乏了，有什麼事，明日再議。”
周田不敢多留，連連躬身告退：“是小人唐突，殿下、王爺、顧大人好生歇息，小人留了些下人，且小人的宅子也在邊上隨時候著，有任何吩咐，隨時傳喚。”
他恭恭敬敬退至院門外，才直起腰板，臉上立刻堆起志得意滿的笑，對身邊僕從低聲叮囑：“好好守著，不可怠慢了裡面的貴人，若是出半點差錯，仔細你們的皮！”
僕從連聲應下。周田心滿意足地離去，只覺這一次，自己又穩穩攀上了最粗的高枝。
院落內歸於平靜，眾人各自回房歇息。趙善的房間寬敞雅緻，陳設考究，她屏退左右，只留茉莉在側。不多時，顧塵卿推門而入，神色凝重。
“殿下，” 他拱手低聲道，“周家果然有問題。這院落看似尋常，卻處處暗藏眼線，四周巷陌亦有不明之人遊蕩，分明是在監視我們。”
趙善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神色平靜無波：“意料之中。周田此人左右逢源，先前與丁家、蕭家往來密切，如今蕭家出事，他急著投靠我們，不過是為自保，順便打探我們的底細。悅城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 陳旭手握兵權根基深厚，謝子陽初來乍到持重觀望，周田投機取巧左右搖擺，三方各懷心思，都在等我們先出招。”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顧塵卿問道。
“按兵不動，以靜制動。” 趙善放下茶杯，眼底掠過一絲銳光，“我們初至悅城，對局勢一無所知，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你即刻安排影子衛，暗中探查悅城全貌，重點盯防陳旭、周田、謝家在悅城的勢力，以及蕭家慘案前後所有可疑人員與往來信件，務必查得水落石出。”
“是！” 顧塵卿應聲便要動身。
“等等。” 趙善叫住他，“影子衛行事務必隱秘，不可暴露行蹤。葉家在京中虎視眈眈，南邊亦有不明勢力作祟，我們必須步步為營，半分差錯都出不得。”
顧塵卿頷首：“殿下放心，屬下明白。”
話音落，他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之中。幾道黑影如鬼魅般潛出宅院，散入悅城街巷，開始無聲蒐集情報。
與此同時，趙子重的房內燈火搖曳。他對著一張空白信紙，眉頭緊鎖，毛筆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筆。
蕭曉立在一旁，神色微急：“王爺，怎麼還未寫好？我們已至悅城，京中陛下與皇后定然牽掛。這封奏書，一要報平安，二要隱晦提及途中遇刺之事，點出幕後黑手與葉家有關，萬萬大意不得。”
趙子重嘆了口氣，放下筆撓了撓頭：“我知曉，可‘隱晦’二字最難拿捏。寫得太直白，怕被人截獲，暴露意圖；寫得太含蓄，又怕父皇母后看不明白，實在難辦。”
蕭曉沉吟片刻，上前輕聲提點：“王爺只需寫明一路平安、已抵悅城，再提途中遭遇歹人襲擊，幸得護衛無礙，最後隱晦點出，襲擊之人與京中太師府有所牽連，點到即止即可。陛下與皇后聰慧，自然能領會其中深意。”
趙子重眼前一亮，拍額笑道：“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還是蕭曉姑娘心思縝密。”
他重新提筆，蘸滿墨汁，一字一句認真書寫。筆下字字斟酌，將平安抵達、途中遇刺、疑涉葉家等資訊，巧妙藏於文辭之間，既不張揚，又足以讓京中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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