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之內潮冷陰寒,鐵鏈鎖著四肢的脆響在死寂裡格外刺耳。渠術谷被牢牢縛在石壁之上,周身摸索半晌,指尖終於觸到衣襟內側一處縫製得極為隱蔽的布囊。這是妻子宋明秀早前特意繡在衣間的小兜,原是怕他性情粗疏、隨身銀錢屢屢遺失,用來存放碎銀的。
那日入宮赴宴,他鬼使神差地往裡頭塞了一支防水火摺子,喝醉之後一路被人擄掠,雖然他當時不能動彈,但是卻能清晰的察覺到周身物件盡數被搜走,偏這貼身小囊無人留意,竟成了他眼下唯一的依仗。
黑暗濃稠如墨,腳下鋪著一層乾燥的稻草,觸感鬆軟,絕非刑部或是皇城監牢的石地。渠術谷心下稍定,藉著手臂能活動的方寸之地,徒手在周遭摸索遊走,石壁粗糙冰涼,四壁空曠,聽不到獄卒走動的聲響,也不見牢門鐵鎖,顯然這裡並非正規監牢,反倒像是一處私設的密室。
他緩緩收攏腳邊散落的稻草,只揀了幾根細稈揉作一團,將火摺子輕輕晃亮。幽微的火星騰起一小簇暖光,火苗壓得極低,堪堪照亮身前數尺範圍,他刻意控著火勢,生怕乾草引了大火,將這密閉的暗室燃起來。可當視線藉著這點光亮掃向對面石壁時,渠術谷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向後掙動,鐵鏈被扯得嘩嘩作響,人連連後退數步,腳下稻草被踢得四散紛飛,險些將那一點微弱的火堆徹底掀翻。
另一邊,大理寺偏廳裡氣氛壓抑得如同凝了冰。顧塵卿自昨夜便察覺商正舉止反常,眉宇間藏著化不開的心事,舉手投足皆透著閃躲,此刻廳中無旁人,他終於直截了當地開口:
“你從昨夜便心神不寧,渠術谷離奇失蹤,皇城內外翻查無果,你是不是知曉內情?”
商正垂著眸,右手那片泛著黑紫的掌傷格外顯眼,那處傷痕來歷詭秘,根本遮掩不住。顧塵卿目光落在他掌心,語氣放緩了幾分,少了先前的逼問:
“你不必再瞞,你掌傷的緣由,我已經如實告知善兒。她信你並非存心作惡,也願意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商正肩頭微微一震,長久緊繃的身子有了一絲鬆動。
顧塵卿盯著他,一字一頓,丟擲了壓在心底許久的猜測:
“這件事,是不是和先帝趙啟明有關?”
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錘,徹底擊碎了商正最後的偽裝。他猛地抬眼,眼底滿是錯愕與苦澀,沉默良久,終是緩緩點頭,聲音沙啞低沉:
“原來…… 你們早就察覺到他還活著了。”
“善兒只知他尚在人世。”
顧塵卿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若不是葉霜身邊突然冒出那個名叫天兒的孩童,順著這條線追查,我們到現在都想不到,他早已悄悄潛入上京。隱姓埋名蟄伏城中,他究竟想做什麼?”
商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脊背抵住冰冷的廊柱,連連搖頭:
“我不知道他全盤的謀劃。他最後傳下指令,只讓我安分守在京兆府,做好分內差事即可。我便是在接到他的暗訊之後,緊接著就聽聞了渠術谷失蹤的訊息。”
“擄走一位朝廷命官,對他而言有何益處?”
顧塵卿百思不解。先帝蟄伏多年,按道理該是隱於暗處靜觀其變,如今貿然出手,實在不合常理。
“我從來猜不透他的心思。”
商正苦笑一聲,眼底翻湧著愧疚與掙扎,
“此前數次暗中對昭陽公主下手,皆是他一手安排。”
話音落下的瞬間,顧塵卿只覺一股寒意順著四肢百骸竄遍全身。他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商正的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衝破理智。
他死死壓低聲音,嘶吼一般,壓抑著滔天怒意,唯恐動靜外洩引來外人:
“所以,一直以來,都是你在助紂為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