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武將》第379章 失望(2)

作者:慕城玖·1個月前

“不必動。”趙善幾步走到榻邊,垂眸看向他肩頭滲血的傷處,聲音壓得極低,“寰樓頂樓那一記,傷得很重?”

商正苦笑一聲,緩緩靠回榻沿,胸腔一動便牽扯傷口,悶哼一聲:“勞殿下掛心,只是皮肉內傷,養幾日便能無礙。”

“趙啟明未曾對你下死手,想來是還需你在京兆府周旋,替他盯著宮中密道、渠家一案的動靜。”趙善拉過一旁木凳坐下,燭火映得她眼底明暗交錯,“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命你與顧塵卿一同徹查皇城密道,他看似信任,實則早已存了疑心,你連日告假養傷,正好避一避風頭。”

商正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指節泛白:“陛下何等通透之人,那日密道事發,我與顧大人同時現身廢井,本就引人側目。更何況我曾是先太子暗衛,如今先帝蟄伏暗處,我夾在新舊兩帝之間,進退皆是死局。”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趙善,眼底藏著幾分沉鬱:“那日寰樓之上,趙啟明拿出當年先太子遺留的兵符,逼我暗中打探皇城所有密道佈防,若是不從,便要將我當年暗衛身份公之於眾,牽連殿下與皇后。”

趙善心頭一沉,指尖無意識摩挲袖中股州王贈予的玉牌:“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一邊借你探查皇城漏洞,一邊拿我的身世要挾,逼你為他所用。”

“臣不敢違逆,卻也不願助他顛覆如今安穩朝堂。”商正聲音低沉,“那日石洞之中,引我們找到密道的訊息,源頭正是趙啟明安插在股州王身邊的黑衣人。股州王能知曉城外石洞連通皇宮,全是那人暗中遞信,本意是借渠家之事鬧大,逼陛下徹查密道,摸清皇城守備軟肋。”

這話恰好對上趙善心中疑惑,她微微蹙眉:“難怪股州王今日專程登門求我照拂安平,還贈予股州信物,他早已察覺訊息來路蹊蹺,心知背後另有黑手,擔心離京之後女兒身陷漩渦,才尋我做靠山。”

商正聞言一怔,隨即瞭然:“股州王征戰多年,心思敏銳,定是查到幾分蛛絲馬跡,知曉京中藏著先帝舊部作亂,卻不敢直接稟明陛下——他手握邊關兵權,貿然提及前朝廢帝,反倒會被陛下猜忌私通舊黨。”

“正是這個道理。”趙善頷首,伸手攏了攏身上披風,深秋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曳,“如今三重勢力纏作一團:趙啟明暗中籌謀復位,借密道攪動朝堂;股州王一心護女,只求安平安穩度日;父皇居中制衡,一邊提防藩王兵權,一邊忌憚前朝餘孽。顧塵卿與我夾在中間,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商正看著眼前尚且待嫁、卻已看透朝堂博弈的公主,心中五味雜陳:“殿下明明只需安心籌備大婚,安穩嫁入顧家,便可置身事外,何苦摻和這樁必死的亂局?”

趙善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掠過一絲悵然,轉瞬又歸於堅定:“置身事外?當年先太子枉死,母后含冤離世,我流落民間數年,這些仇怨,從來不是一場婚事就能抹平的。父皇待我仁厚,可趙啟明一日不死,皇城一日暗藏殺機,莫說我與顧塵卿難以安穩,安平、渠秋,乃至宮中所有妃嬪皇子,都會淪為他奪權的棋子。”

她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銅令牌,放在木桌之上:“這是顧塵卿從陳策屍身身上搜出的暗衛令牌,刻著寰樓標記,正是趙啟明手下青竹所屬。你掌管京兆府刑獄,可借核查密道線索之名,暗中追查寰樓往來之人,不必驚動禁軍,也不必稟報陛下。”

商正伸手拿起令牌,指尖撫過冰冷紋路,鄭重收進懷中:“臣記下了。只是有一事,臣需告知殿下,今日宮中菊花宴籌備事宜已定,三日之後設宴,名為送別股州王,實則陛下藉機敲打藩王世家,趙啟明必會藉機安插人手混入宮中,伺機行事。”

趙善心頭警鈴大作,三日之後的菊花宴,正是安平與渠秋定下婚期、股州王即將離京的節點,正是各方勢力交匯的風口。

“我知曉了。”她緩緩起身,“我會叮囑顧塵卿加強宮宴守備,同時借股州王贈予我的信物,暗中聯絡股州王府暗衛,兩相制衡,斷了趙啟明借宴席發難的路子。”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茉莉輕叩木門的聲響,低聲提醒:“殿下,時辰不早,皇城宮門快下鑰,再遲便要鎖門,無法歸府。”

趙善回頭看向榻上的商正,輕聲叮囑:“好生養傷,若無緊急要事,不必主動尋我,免得落人口實,引人揣測你我往來過密。若有趙啟明那邊新動向,便借顧塵卿之手傳遞訊息。”

“臣遵殿下吩咐。”商正撐著木榻想要起身相送,被趙善抬手攔下。

“不必送,好生歇息。”

趙善轉身推門走出偏院,茉莉立刻上前替她攏緊披風,二人沿著府衙長廊往外走。兩側燈籠光影落在地磚上,拉出兩道細長孤寂的影子。

坐上馬車,車簾落下隔絕府衙寒意,茉莉才忍不住開口:“殿下,方才奴婢在外聽見商大人提及先帝,此事兇險萬分,若是被陛下眼線聽去,咱們百口莫辯。”

趙善靠在馬車軟墊上,指尖抵著眉心,淡淡開口:“躲是躲不過的。當年母后託你護我,便註定我無法獨善其身。顧塵卿手握大理寺權柄,商正掌京兆刑獄,股州王握邊關重兵,三方聯手,方能制衡蟄伏暗處的趙啟明。”

茉莉望著自家公主眼底藏不住的疲憊,心中酸澀,連忙取過溫熱的茶盞遞上前:“奴婢只盼殿下與顧大人大婚之後,能少些風波,平安度日。”

趙善接過茶盞,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卻輕輕搖了搖頭,望向車窗外漆黑長街,街巷零星燈火明明滅滅,像藏在暗處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安穩二字,如今於我而言,太過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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