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剛走到車門口,劉德信就意識到麻煩了。
嘉義站的月臺上亂成一鍋粥。
不知道是趕上什麼日子,下車的、上車的、接人的、送人的,烏泱泱擠成一團。
更要命的是,好些人都挑著扁擔、揹著籮筐,各種各樣的行李物件把本就不寬敞的月臺塞得水洩不通。
劉德信被人流裹挾著往前湧,腳下踉蹌了一下,等他穩住身形再抬頭看時,蔡全忠的身影已經淹沒在人海里了。
他心裡一緊,加快腳步往出站口擠。
可還沒走幾步,前面忽然一陣騷動,人群開始減速擁堵。
劉德信踮腳一看,心裡暗罵一聲。出站口加設了臨時關卡,幾個憲兵和警察正在盤查證件,挨個檢查過往旅客的行李。
人流被堵成一條長龍,蠕動著往前挪。
劉德信身上倒是有證件,但那是北市的身份,現在北市剛出了那麼大的事,誰知道保密局有沒有在各地車站打過招呼?
萬一被多盤問幾句,沒追上蔡全忠事兒小,自己暴露了可就麻煩了。
更何況,強行往前擠本身就容易引起注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老老實實跟著人流慢慢往前挪。
還好今天的乘客特別多,等輪到後面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抽查,又混過去了。
終於擠出出站口,劉德信抬眼一看,站前廣場上人來人往,哪還有蔡全忠的影子?
跟丟了。
劉德信在站前廣場轉了兩圈,沒有任何發現。
蔡全忠就像一滴水落進了大海,消失得乾乾淨淨。
追是追不上了,嘉義雖然不大,但也不算小,沒有方向地亂找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定了定神,先在附近找了間不起眼的小旅館住下,進屋坐下來理了理思路。
蔡全忠在嘉義下車,說明他打算在這附近藏身。但具體落腳在哪兒,是在嘉義城裡還是鄉下,有沒有跟組織接上頭,這些都不清楚。
沒有線索,只能慢慢找。
他下樓在街邊買了幾份報紙,回到房間仔細翻看。
版面上還是“戡亂”、“肅清”、“團結”那些老調子,車軲轆話翻來覆去地說。
他一頁頁翻過去,沒有越獄的報道,也沒有任何同志被抓的報道。
劉德信稍稍鬆了口氣。
雖然這不代表一定沒有人落網,但至少說明一點——就算抓到了人,也沒能撬開嘴拿到口供,否則早就大張旗鼓地宣傳“破獲匪諜大案”了。
尤其是現在,正需要功勞來平息上級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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