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老家,四九城裡除了一起過來的親戚朋友,就是相熟的幾家街坊、交好的同事。
挨個上門坐坐,說幾句吉祥話,嗑嗑瓜子聊聊天,這年就算拜過了。
四九城裡的熟人住得散,出門拜年得騎上腳踏車,就這都不敢說能跑幾家。
不像村裡,走不了幾步就到一戶,從清早轉到晌午,能去十幾二十幾家,回來的時候口袋裡裝的都是別人塞的花生糖塊。
初一的四九城有一種特別的熱鬧。
衚衕裡到處是串門拜年的人,見了面互相拱手,“過年好”三個字從這頭說到那頭。
地上鋪滿了紅色的鞭炮紙屑,踩上去嘎吱嘎吱的。
空氣裡還瀰漫著昨晚的火藥味兒,混著各家各戶燉肉蒸菜的香味兒,湊成了老百姓最難忘的年味兒。
路上碰見好幾撥秧歌隊,扭著腰、甩著手帕、敲著鑼鼓從衚衕口過去,鑼鼓點子打得密,老遠就聽見了。
有的是單位組織的,有的是街道自發的,浩浩蕩蕩,看熱鬧的人裡三層外三層。
一個穿花襖的大姐,頭上插著假花,扭得最歡,嗓門也大,一邊扭一邊唱。
圍觀的人拍手叫好,有幾個孩子跟在隊伍後頭跑,怎麼攆也攆不走。
新世界的第一個春節,對國人來說有著獨特的意義,再怎麼熱烈慶祝也不為過。
劉德信和三哥笑著看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
兄弟倆打算先去附近幾家街坊拜年,頭一個想著去何大清家,沒想到還沒走多遠,路上就碰見何家一家子也在外頭轉。
兩家人打了個招呼,便站在路邊聊了一會兒。
何家在四九城沒有親戚,不管是何大清這邊,蔡全無的蔡家,還是何氏的孃家,都沒人了。
倒是何大清的師兄弟們不少,這次把柱子兩口子一併帶上,也算是趁機認認門兒。
勤行講究傳承,規矩也多,師兄弟之間的關係大多不錯,平日裡互相照應。
柱子在廚藝上天賦好,想要一路往上走,同門的捧場照顧少不了。
秦淮茹也是頭一回在城裡過年,跟著何家轉了這一圈,早已開了眼界。
這年頭兒的好廚子,哪個會虧了自己的嘴?
家家擺出來的都是好東西,有的還特意備了從南邊帶來的洋貨,稀罕得很。
當然,這裡頭最開心的還是小雨水。
她出門前特意換上了口袋最多的那件衣服,這會兒口袋已經鼓了小一半兒——這還是她悠著勁兒沒敢多抓的結果。
“雨水,我那兒可還有好東西呢,你這口袋都滿了,到時候可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哥你嫂子裝。”
劉德信指了指孩子鼓囊囊的口袋,故意逗她。
本就一直暗暗擔心口袋不夠用的雨水,小臉兒上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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