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的銅鈴在風裡撞得叮噹響，卻沒半分往日的清越，反倒像懸在人心口的重錘。唐僧立在雲頭，錦襴袈裟被罡風掀起邊角，露出底下攥得發白的手指——他手裡的九環錫杖正微微發燙，那是當年靈山賜下時，如來親手按在杖頭留下的佛光餘溫，此刻倒像在灼燒他的掌心。
“悟空，八戒，沙僧，小白龍，”
他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周遭甲冑摩擦的聲響，
“此去非為爭勝，是為護三界正義。”
話音落，身側卻靜得反常。孫悟空蹲在一根雲柱上，金箍棒斜斜靠在膝蓋上，毛茸茸的臉側向西方，壓根沒看唐僧。他耳尖動了動，像是聽見了靈山方向傳來的鐘聲，又像是沒聽見，只嗤笑一聲：
“正義？當年俺老孫被壓五行山，咋沒人跟俺講正義？我那些慘死了的猴子猴孫怎麼沒人說正義”
八戒在他旁邊晃著大耳朵，手裡的九齒釘耙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雲磚，濺起細碎的雲沫。
“師父，不是老豬不想打，”他甕聲甕氣地說，眼角瞟向遠處黑壓壓的天兵——那是從玉帝那“借”來的兵馬，可領頭的李天王都要死不活的，連旗手都低著頭，
“您瞅瞅那邊，個個跟要上刑場似的。再說無天那邊……反倒是一旁那些長著翅膀的鳥人一個個興奮異常，聽說昨天以來就殘害了不少尼姑，如來可真大方，俺老豬都沒嘗過尼姑呢！當年明明是玉帝跟嫦娥私會，被俺不小心撞見，結果還誣陷俺老朱。”
沙僧沒說話，只是握著降妖寶杖的手鬆了松。玉帝明明知道他有一緊張就手滑的毛病，非要他去拿琉璃盞。再說那玩意兒多的是，也不值錢，跟他在取經路上打碎的陶瓷碗也差不了多少，後來他才知道，那就是玉帝跟如來商量的交易將它給賣了。
唐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還是亮的。他知道徒弟們的心思——悟空恨過如來的“算計”，八戒怨過天庭的“誣陷”，沙僧記著被貶的委屈，連小白龍，當年縱火燒了明珠，也是天庭不問緣由就判了死刑。他們跟著來，一方面是念著師徒情分，另一方面是被如來給逼的，心裡早把這場仗的輸贏看透了。
而此刻的金鑾殿外，如來正站在白玉階下，身後跟著寥寥幾位菩薩佛陀，他抬頭看殿門，門內隱約傳來無天的笑聲，混著另一個清潤的嗓音——是緊那羅。當年因妓女阿羞而叛出靈山的弟子，此刻竟與無天並肩，指尖流轉的佛光裡，沒了半分過去的怨懟。
“如來，你還是來了。”
無天的聲音從殿內漫出來，撞在廊柱上，反彈出層層疊疊的迴響，
“當年你說我‘執念太深’，可你看這三十三重天，站在我身邊的，哪個不是被你和天庭‘打壓’的人？”
如來沒接話，只是轉頭看了眼身後的孫悟空。這隻石猴眼裡的桀驁，和當年大鬧天宮時一模一樣，甚至更甚——他知道，悟空盼著他輸。
風突然緊了，南天門方向傳來兵器相撞的脆響，卻很快弱了下去。如來閉了閉眼，袈裟下襬被風捲得獵獵作響，像一面快要被撕碎的旗。他終究還是抬步上了臺階，每一步都踩在白玉上，留下淺淺的印子——那是他拼了最後力氣，也要走完的路，哪怕這條路的盡頭，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靈山。
如來並不想與無天直接對上，因為他知道那不是他的戰場。他跟無天打下去也沒有意義，只會錯過最後時間。
如來看了眼孫悟空，沒辦法，花果山的猴子猴孫還在如來手裡，哪怕是死，孫悟空也只能上了。
“孫悟空，我很欣賞你，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跟如來一條道走到黑嗎？”
“無天佛祖，你的理念我也很認可，可俺老孫也沒辦法，我也有我的苦衷……”
大戰再起，孫悟空竟然還敢如此跟無天聊天，如來立刻呵斥。
“夠了，孫悟空你還不動手？”
如來可沒時間在這聽他們嗶嗶，沒多少時間了。
孫悟空自然深知多言無益，當下也不再廢話，直接與無天展開了激烈的交鋒。然而，與原劇情不同的是，此時的孫悟空毫無戰意，完全不在狀態。
只見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轉眼之間便已過了上百回合。然而，如來卻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哪裡像是生死搏鬥，分明就是無天在有意地指導孫悟空！照這樣打下去，恐怕再打個三天三夜也難以分出勝負。
如來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喝止道：“孫悟空，你身為我靈山的鬥戰神佛，難道竟要背叛佛門，轉投魔門不成？若是你真的如此，那你花果山的猴子們豈不是都要淪為魔猴？本尊身負斬妖除魔之責，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你莫要後悔啊！”
孫悟空聞言，氣得暴跳如雷，他萬萬沒有想到，如來這個老傢伙竟然如此無恥，在這緊要關頭還要出言威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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