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熄滅的瞬間,只剩下空蕩的快遞紙箱留在地上,並且一股寒意悠然而生貼在阿鑫和小沫的皮膚上,激得兩人同時打了個寒顫,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貼身的秋衣。
剛才那件詭異的藏袍,忽然自燃起來,並且在火焰最盛的時候,映出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山。不是電視裡那種壯闊秀麗的風景,是死寂的、壓抑的、連風都帶著殺意的冰封絕境,雪線之上沒有任何活物,只有漫天飛雪和看不到盡頭的懸崖峭壁,畫面只持續了短短兩三秒,就隨著火焰熄滅徹底消散,快得像兩人共同產生的幻覺。
可那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到阿鑫此刻閉上眼,還能看見雪粒打在岩石上的細碎紋路,能聽見狂風穿過山縫的嗚咽聲;小沫的指尖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她總覺得那片雪山裡,有一雙眼睛在隔著火焰盯著他們,冰冷、怨毒,帶著不死不休的執念。
兩人就這麼坐在沙發上,對視了足足半分鐘,誰都沒有先開口。偌大的直播公司,明明人氣鼎盛,卻忽然感覺到了陣陣的陰風。
二人雖然如今已經是政府指定直播扶持專案的負責人以及這棟直播大樓的老闆,可是,幾年前,他們確實和我一起經歷過不少詭異的事兒,甚至與殭屍惡鬼都曾經打過交道,所以剛才火光裡的畫面,不是幻覺,絕對不是——兩人同時看到了一模一樣的場景,這就已經破了“眼花看錯”的所有藉口。
“木然哥………”小沫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止不住的顫抖,她下意識地攥住了阿鑫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裡,“剛才那雪山,我好像……在哪裡見過。還有,那裡面的人,是不是木然哥?”
阿鑫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他抬手抹了一把臉,掌心全是冷汗,臉色白得嚇人。張木然(也就是我),說白了,二人能有今天的成就,沒有當年我把店鋪扔給他們照顧,以及後來幫忙打通的西京文玩進貨渠道,就根本沒有今天的事業,所以,阿鑫內心實則一直對我是充滿了感激的。
電話打不通,微信不回,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他們倆急得滿嘴燎泡,報了警,可那邊地處偏遠,雪山連綿,搜救難度極大,一點訊息都沒有。剛才火光裡一閃而過的身影,雖然模糊,可那身形、那側臉的輪廓,分明就是張木然。
“我也看到了。”阿鑫的聲音沉得像灌了鉛,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發疼,“是他,絕對是他。不行,小沫,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再打一遍,就算是關機、空號,我也要打。”
小沫連忙點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她慌亂地抓起沙發上的手機,指尖因為緊張和寒冷,連螢幕都按不穩。她先撥通了張木然的號碼,聽筒裡沒有熟悉的等待音,只有一片死寂的電流聲,沙沙的,像是雪山深處的風雪聲,過了足足五六秒,機械又冰冷的女聲響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一遍,兩遍,三遍……無論撥多少次,都是同樣的提示音。阿鑫也拿出自己的手機,把所有能聯絡上張木然的方式都試了一遍,微信影片無人接聽,簡訊已送達卻無已讀,連託當地朋友幫忙打聽的電話,也始終佔線。最詭異的是,他們的手機訊號格明明是滿的,網路也正常,可偏偏就是聯絡不上張木然,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把他們和遠方的兄弟徹底隔離開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連訊號都穿不過去……”小沫癱坐在沙發上,手機從掌心滑落,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渾身發冷,不是因為室溫低,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阿鑫,我心慌,我總覺得要出事,木然他是不是在那雪山裡,遇到危險了?”
阿鑫把她緊緊摟進懷裡,自己的身體也在控制不住地發抖,他一遍遍地拍著小沫的背,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可喉嚨裡像堵了一團冰,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比誰都慌,比誰都怕,兄弟生死未卜,剛才火光裡的凶兆歷歷在目,可他除了一遍遍撥打電話,什麼都做不了。
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東北的冬夜極其寒冷,北風拍打著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剛才夢裡隱約聽見的風雪聲。兩人就這麼依偎在沙發上,守著兩部毫無回應的手機,直到後半夜,眼皮重得像灌了鉛,精神和身體都熬到了極限,才互相攙扶著走進臥室,和衣躺到了床上。
他們都沒說話,卻默契地靠得極近,手緊緊握在一起,彷彿這樣就能抓住一絲安全感。疲憊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意識,沒過幾分鐘,兩人就相繼陷入了沉睡,他們誰都沒有想到,一場一模一樣的噩夢,正等著將他們徹底吞噬。
阿鑫是先被冷醒的。
不是北方冬天暖氣停了的那種乾冷,是能穿透皮肉、凍進骨髓裡的溼冷,帶著冰雪獨有的腥氣,像無數根細針,扎進他的每一個毛孔,每一寸骨頭縫裡。他猛地睜開眼,入目不是臥室熟悉的暖黃色天花板,而是一片灰濛濛的、壓得極低的天空,漫天的雪粒正鋪天蓋地地砸下來,打在他的臉上,又疼又冷,瞬間就在他的睫毛、眉毛上結了一層白霜。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處。
他站在一座雪山的半山腰上,腳下是沒過腳踝的積雪,雪層下面是光滑到能反光的寒冰,一踩上去就打滑,稍不注意就會摔下懸崖。四周是連綿不絕的雪山,一座連著一座,高聳入雲,峰頂被厚厚的雲層和暴風雪遮蓋,看不到盡頭,也看不到任何生機。沒有樹,沒有草,沒有飛鳥走獸,整個世界只有白茫茫的雪和灰黑色的岩石,死寂得可怕,連時間都像是在這裡靜止了。
狂風在耳邊呼嘯,聲音尖銳又淒厲,像無數冤魂在哭嚎,風裡裹著的雪粒像刀子一樣,颳得他臉頰生疼,裸露在外的手腕、脖子,瞬間就被凍得失去了知覺,皮膚泛起青紫色。他身上還是睡前穿的薄秋衣和家居褲,沒有外套,沒有帽子,沒有手套,在這零下幾十度的雪山裡,就像赤身裸體一樣,寒冷以一種無法抗拒的姿態,瘋狂掠奪著他身體裡僅存的溫度。
這是哪裡?
他不是應該在家裡的床上,抱著小沫睡覺嗎?
阿鑫的腦子一片混亂,恐懼像冰冷的蛇,瞬間纏住了他的心臟。他下意識地轉頭喊小沫的名字,可聲音剛出口,就被狂風撕得粉碎,連他自己都聽不清。他抬手摸向身邊,空空如也,沒有溫暖的身體,沒有緊握的手,只有漫天飛雪和無邊無際的寒冷。
恐慌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他開始大口地喘氣,可剛吸進一口空氣,冰冷的寒風就直接灌進了他的氣管和肺裡,像有無數把冰刀在狠狠切割他的呼吸道,疼得他瞬間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嗽一下,胸口就傳來撕裂般的痛感,咳出來的氣息都帶著白霜。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高原反應帶來的窒息感。
這裡的海拔極高,空氣稀薄得可憐,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吸進一點點氧氣,他的肺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擴張不開,收縮不得,胸口悶得像壓了一塊千斤重的巨石,沉重、脹痛,連帶著心臟都在瘋狂地狂跳,每一下都跳得又急又重,彷彿下一秒就會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的腦袋開始發昏,天旋地轉,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像有錘子在一下下砸他的頭骨,眼前一陣陣發黑,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除了狂風聲,還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耳鳴,嗡嗡作響,讓他根本無法集中精神。四肢開始發軟,力氣被寒冷和缺氧一點點抽乾,雙腿抖得像篩糠,每站一秒都無比艱難,缺氧帶來的噁心感直衝喉嚨,他彎著腰乾嘔了好幾次,卻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冰冷的淚水被寒風逼出眼眶,剛流出來就凍成了冰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