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規則、科技常識、自然規律,在這裡盡數失效。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無人區絕境。
李翠抬頭望向空曠死寂的藍天,眼底滿是沉沉的困惑與警惕。崑崙山一躍,看似是肉身墜落,實則更像是闖入了一處被隔絕於現世之外的異度空域,一片疊加在阿里無人區之上的詭異結界。外界的一切探測、通訊、定位手段,都被徹底隔絕在外,無人能尋,無人能救,唯有她一人困於此處,孤立無援。
短暫的錯愕過後,是深沉的無力感。
她低頭看向手中徹底失靈的衛星電話,螢幕微光緩緩黯淡,最終自動黑屏,歸於沉寂。風再次吹過殘破的古格廢墟,穿過空空蕩蕩的洞窟,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亡魂的低語,纏繞在耳畔,陰冷刺骨。
所有依靠全部斷絕。
科技無用,器械失效,肉眼辨不出方向,羅盤定不了方位,偌大的無人廢墟,儼然成了一座封閉的天然囚籠。
李翠沉默良久,緩緩吐出口中淤積的沙塵,壓下心底的慌亂與恐懼。恐慌無用,絕望無益,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前行,在這片死寂的荒原裡,尋找一線生機。
她重新背好揹包,收緊肩帶,調整呼吸,抬腳繼續向前行走。
穿過層層疊疊的古格廢墟,越過殘破的佛塔與坍塌的宮牆,身後綿延數里的王朝遺蹟漸漸被起伏的土林遮擋,隱入風沙深處。腳下的地勢緩緩走低,從殘破的山臺廢墟,慢慢過渡為一片平坦遼闊的荒原谷地。
越往前走,周遭的風勢漸漸柔和,漫天風沙慢慢平息,空氣裡極致的燥熱與乾冷也悄然褪去。
又徒步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視野盡頭,忽然突兀地出現了一抹極致的綠意。
在滿目枯黃、萬里死寂的無人荒漠之中,那一抹鮮活的翠色,刺眼得讓人恍惚,讓人不敢置信。
是綠洲。
在常年乾旱、滴水稀缺、寸草不生的阿里無人區腹地,竟然藏著一片鮮活的綠洲。
李翠的腳步驟然頓住,瞳孔微微收縮,心底滿是震驚。
她走遍高原荒野,熟知無人區地貌常識,阿里腹地土林荒漠,全年無充足降水,無地表徑流,根本不可能孕育出成片綠洲。這片突兀出現的綠意,違背所有地理常識,詭異至極。
可那片綠意真實存在,清晰映入眼底,隨風輕輕搖曳,帶著勃勃生機,與周遭死寂荒蕪的天地格格不入,像是硬生生鑲嵌在絕境之中的一方異境。
強烈的違和感之中,裹挾著絕境逢生的希望。
無論是幻境還是實景,此刻都是她唯一的去處,唯一的生機。
李翠壓下心底的疑慮,加快腳步,朝著綠洲的方向快步走去。
距離不斷拉近,整片綠洲的輪廓愈發清晰。
這片綠洲不算遼闊,呈規整的圓形,像是被人為規整勾勒過一般,穩穩坐落在荒原谷地的正中央。外圍環繞著一圈茂密的高原灌木,綠意濃郁,中間是平整柔軟的青草地,草木繁盛,鬱鬱蔥蔥,青草之上浮動著淡淡的溼潤水汽,驅散了荒漠所有的乾燥陰冷。
草地中央,沒有湖泊水潭,沒有潺潺溪流,唯獨矗立著一座古樸肅穆的土石建築。
那是一座陵寢樣式的古建。
整體不似中原陵墓的恢弘厚重,也不似尋常藏地佛寺的華麗繁複,風格古樸孤絕,帶著濃郁的古格王朝建築特色,與方才途經的廢墟一脈相承,卻遠比殘存的廢墟完整規整。
陵墓通體由夯土與青石混合築成,牆體厚重堅實,歷經千年風沙依舊沒有大面積坍塌。整體造型方正肅穆,頂部是平緩的平頂,四周牆體筆直規整,沒有多餘雕花裝飾,極簡、蒼涼、孤寂,帶著塵封千年的古老氣息。陵寢正門正對荒原來路,石門緊閉,門板是整塊厚重的青黑色巨石,表面光滑古樸,隱約刻有早已模糊的古老藏紋,紋路斑駁,無人能識。
整座綠洲生機盎然,唯獨中央的陵寢死寂沉沉,一靜一生,一枯一榮,極致對立,詭異又和諧地共存於這片無人絕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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