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仙宮的餘音還殘留在耳膜深處,震盪著我的識海,嗡嗡不絕。
整整一個時辰的對峙與辯駁,我與那懸於九重仙闕、縹緲無定的神音拉鋸爭執,道法理則、天地規則、生死命數,字字鏗鏘,句句較真。我不認崑崙既定的天道定論,不信宿命編排的離別結局,更不肯接受閔月隕落的既定事實。那道仙宮神音清冷、威嚴,帶著亙古不變的淡漠,囊括天地秩序,卻唯獨冰冷得容不下半分人情、半分執念。
當最後一句爭辯落定,周遭繚繞千年不散的崑崙仙氣驟然潰散。
沒有風起,沒有云湧,沒有空間撕裂的轟鳴,眼前朦朧難辨的景象瞬間崩塌,碎裂。
天旋地轉。
失重感驟然席捲全身,像是被無形的天道巨手一把拽出仙域,狠狠擲入蒼茫混沌。視線裡的灰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蕪、蒼涼、肅殺到極致的遠古天地。
雙腳落地的瞬間,堅硬粗糙的遠古土石震得我氣血翻湧,喉嚨一陣發腥。我踉蹌著站穩身形,猛地抬眼,徹底看清了這片絕境的全貌。
這是一處塵封萬古的上古戰場。
天地昏暗,蒼穹不是尋常的青藍,而是沉沉的暗赤之色,像是被無盡歲月的鮮血浸染、凝固,亙古不褪。雲層厚重如鉛,低壓在天地之間,翻湧的霧靄裡藏著數不盡的兇戾與煞氣,每一縷氣流拂過,都帶著殺伐千年的冰冷鐵鏽味,鑽入鼻腔,浸透四肢百骸。
腳下並非凡塵泥土,而是破碎的太古神石、斷裂的神魔骨殖、鏽蝕殆盡的仙器殘片。密密麻麻的裂痕爬滿整片大地,溝壑縱橫,深不見底,溝壑之下沉澱著早已乾涸的黑紅色血沼,那是上古神魔大戰隕落無盡生靈後,留下的萬古血痕。
極目遠眺,前路是一條筆直、漫長、望不到盡頭的灰白古道。
古道由無數碎骨與神砂鋪就,筆直穿透茫茫煞氣,直通天際盡頭,被沉沉雲霧徹底遮掩,無人知曉終點藏著何種天機、何種造化、何種絕境。古道兩側是無邊無際的荒蕪廢墟,倒伏的參天古木早已碳化風化,殘存的枝幹扭曲猙獰,如同無數死去生靈伸出的枯爪,死死抓向暗沉蒼天。
風聲嗚咽,不是尋常晚風,是穿過萬古屍骸、碎甲、斷骨的悲嘯,似萬千亡魂日夜泣訴,淒厲蒼涼,震得人心神緊繃,寒意徹骨。
就在我凝神環顧、心緒翻湧之際,那道熟悉的崑崙神音,再次在虛空響起。
聲音依舊淡漠、威嚴,不帶一絲情緒,響徹整片死寂的古戰場:
“論道落幕,心魔盡褪,執念留存。此間為崑崙試煉古墟,上古神魔終戰遺地。”
“前路無捷徑,無仙助,無天道庇護。自此刻起,摒棄一切仙宮法理、外力依託,僅憑你自身之力,踏古道、破萬阻、斬千邪。”
“活著走到路的盡頭,便可抵達你此行崑崙的終極目的地。”
寥寥數語,字字落於心底,沉重無比。
我渾身一震,所有的迷茫與恍惚瞬間消散,腦海中只剩下那個墜落崑崙深淵、慘死在我眼前的身影。
閔月。
方才,崑崙雪山,閔月與那藏人巴登一戰,依舊曆歷在目。
崑崙山巔,罡風裂骨,渾身黑氣,身後魔神張牙舞爪的巴登。她手持九環大刀,一身白衣染血,身姿挺拔如松,明明已是力竭燈枯,卻依舊擋在我身前,替我扛下了那致命的一刀,血濺當場。
我眼睜睜看著她血濺五步。屍首兩分,九環大刀脫手飛出,染血的身軀直直墜落萬丈深淵。那雙素來凌厲倔強、無懼神魔、無畏生死的眼眸,最後望向我的一瞬,帶著未散的溫柔與不甘,而後徹底黯淡,湮滅在無盡黑暗的崑崙深淵之中。
那一刻,天地死寂,我的世界徹底崩塌。
我拼盡全力伸手去抓,指尖只觸到一片冰冷虛空,連她衣角的溫度都未曾留住。
墜落、隕落、消散。
我親眼所見,親目所睹,那是無可辯駁的死亡,是刻入骨髓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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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散肯不,海識的我在繞縈死死,覺直的晰清比無卻、淡極縷一有,中之冥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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