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七年,九月二十四日,清晨。記朝的疆土在深秋的多雲天光下,氣溫低至十四攝氏度,溼度為百分之五十,空氣中瀰漫著刺骨的清寒。南桂城從夜晚的沉睡中漸漸甦醒,街巷上行人稀疏,只有早起的商販在準備開張,守夜的更夫準備交班。然而,一股不同於往日的、帶著惡意的躁動,已在這清冷的晨霧中悄然蔓延。
刺客演凌,拖著那條依舊隱隱作痛、但被他用厚布和木板草草加固過的右腿,如同鬼魅般潛入了尚在朦朧中的南桂城。昨日的幻想雖然破滅,但夫人的警告和“引他們入法”的計劃卻如同鞭子一樣抽打著他,讓他不敢再有絲毫懈怠。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待,不能再浪費任何“機會時間”,必須立刻行動!
他的目標明確——製造混亂,製造“垃圾堆積如山”的現場,然後嫁禍給公子田訓等人。他選擇在清晨動手,是因為這個時辰人最少,警覺性最低,便於他悄無聲息地進行破壞。
演凌的身影在空曠的街巷中快速而詭異地移動著,他專挑那些擺放著公共木質垃圾桶(架空設定,可能為木質或陶質大桶)的角落、巷口以及店鋪後門堆放雜物的地方。他動作麻利,雖然腿腳不便,但上半身的力量和速度並未受太大影響。只見他走到一個半人高的、裝著昨夜居民傾倒的菜葉、灰燼等物的垃圾桶旁,四下張望無人,便猛地伸出雙手,用力一推!
“嘩啦——哐當!”
沉重的木桶應聲而倒,裡面腌臢的垃圾頓時傾瀉而出,在青石板路面上流淌、散開,發出一陣難聞的氣味。演凌毫不停留,甚至懶得去掩蓋聲音(清晨有些響動並不算太異常),立刻轉向下一個目標。
他就像一個闖入整潔庭院的頑劣野獸,所到之處,一片狼藉。他不僅推倒公共垃圾桶,還將一些店鋪門口堆放待處理的廢棄包裝、爛菜筐也一併掀翻、踢散。遇到堆放得比較整齊的柴垛或者雜物堆,他也順手推倒,讓它們看起來像是被惡意破壞後與垃圾混雜在一起。
(演凌內心獨白,充滿惡意與急促)對!就是這樣!推倒!弄亂!讓垃圾‘蔓延’!光是幾個桶不夠,要讓整條街、好幾條街都看起來像是被垃圾淹沒了一樣!為了能讓他們‘觸犯法律’,我必須加把勁!讓場面足夠‘觸目驚心’!
在這種偏執念頭的驅動下,演凌的行動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放肆。他開始變本加厲,不再滿足於僅僅推倒,有時甚至將兩個垃圾桶的垃圾故意混合攪拌,或者把一些垃圾踢到街道中央、排水溝旁,讓汙穢的範圍進一步擴大。
“都倒!都倒!讓這些礙眼的乾淨都見鬼去吧!” 他低聲嘶吼著,臉上因為用力(或許還有病態的興奮)而微微發紅,腿上的傷痛似乎也被這股破壞慾暫時壓制了。在他的瘋狂“努力”下,一條條原本還算整潔的街巷,開始出現刺眼的汙穢斑塊,並且如同瘟疫般,隨著他的移動,從城西逐漸向其他區域“擴散”。難聞的氣味也開始在清冷的空氣中隱隱飄散。
短短一個多時辰,當太陽完全升起,天光大亮時,南桂城西區以及鄰近的幾條主要巷道,已然呈現出一種令人驚愕的混亂景象。原本規整的垃圾桶東倒西歪,裡面的穢物潑灑得到處都是;爛菜葉、果皮、灰土、碎布、廢棄的竹篾等雜物,混合著汙水,在街道上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垃圾灘”;一些被故意踢散的柴垛和雜物,更是增添了混亂感。清新的晨風,此刻似乎也帶上了令人不快的腥臊腐敗氣息。
當男性方面的公子田訓、三公子運費業,以及女性方面的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趙柳、耀華興,如同往常一樣,在清晨整理完畢,準備外出用早飯或處理日常事務時,他們剛走出青樓別院不遠,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葡萄氏-林香首先掩住了口鼻,秀眉緊蹙,指著不遠處一片狼藉的街道,“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一晚上過去,變成這個樣子了?!”
公子田訓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被推翻的垃圾桶、散落一地的垃圾和明顯是人為破壞造成的混亂現場。空氣中瀰漫的異味雖然因為氣溫低還不算特別濃烈,但已經足夠讓人不適。
“不對勁……完全不對勁。” 公子田訓沉聲道,“這絕非自然現象,也不是偶然的意外。看這垃圾桶倒地的方向和垃圾潑灑的痕跡,分明是被人故意推倒、踢散的!有人在大肆破壞南桂城的整潔!”
三公子運費業則捏著鼻子,一臉嫌惡地嘟囔:“哎呀!臭死了!誰這麼缺德啊!還讓不讓人好好走路,好好吃飯了?這味兒,把早點鋪子的香氣都蓋過去了!”
看著原本乾淨熟悉的街道變得如此汙穢不堪,葡萄氏-林香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適和責任感。她天性愛潔,更將南桂城視作暫時的家園,無法容忍這般髒亂。她咬了咬嘴唇,挽起袖子,說道:“不管是誰幹的,現在這樣太糟糕了!我們不能就這麼看著!得先把這裡收拾乾淨,不然大家都沒法走路,也影響生意和心情!”
她的話得到了眾人的贊同。雖然知道收拾垃圾是治標不治本,但眼下看著實在難受,而且維護公共環境也是應有之義。於是,在公子田訓的組織下,眾人暫時擱置了原本的計劃,開始動手收拾這片狼藉。
公子田訓找來附近的掃帚和鐵鍬(有些店鋪有備用的),分發給眾人。葡萄氏-寒春和趙柳、耀華興負責用掃帚將散落的垃圾初步歸攏;公子田訓和力氣稍大的三公子運費業(雖然他百般不情願,但在眾人目光壓力下還是勉強動手)則用鐵鍬將成堆的垃圾鏟回傾倒的垃圾桶,或者臨時找來的大筐裡;葡萄氏-林香則細心地清理一些較小的、粘在地上的汙物。
他們團結協作,不顧垃圾的髒臭,開始一點點地清理街道。他們的主要目的很單純:讓大街小巷恢復乾淨,讓難聞的氣味消散,讓南桂城重新變得整潔宜人。汗水很快從他們的額角滲出,在清冷的早晨顯得格外清晰。他們的努力也感染了附近一些早起的居民和商戶,有人也自發地加入進來,幫忙清掃自家門前的區域。
然而,他們的善舉和努力,卻彷彿陷入了一場詭異的、不對稱的戰爭。他們這邊辛辛苦苦地將一條巷子大致清理乾淨,把垃圾桶扶正,垃圾歸攏運走,剛喘口氣,準備轉向下一條街時,卻震驚地發現——不遠處另一條他們尚未清理的街道,甚至可能是他們剛剛清理過附近的另一條岔路,竟然也出現了同樣的大片垃圾!有些垃圾桶明明剛剛被他們扶好,轉眼間又倒下了,垃圾再次潑灑出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趙柳停下手中的掃帚,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我們才清理了這邊,那邊怎麼又……好像這垃圾是活的一樣,會自己長出來,會自己跑過去似的!”
公子田訓也發現了問題,他眉頭緊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不對勁……非常不對勁。我們收拾的速度,似乎遠遠趕不上‘汙染’出現的速度。這絕不是一個地方偶然被破壞後留下的殘局,而是……有人在持續不斷地、有目的地進行破壞!而且,這個人動作很快,很隱蔽,我們在這裡收拾,他可能就在不遠處繼續搗亂!”
他們收拾垃圾需要彎腰、清掃、歸攏、搬運,每一步都耗時費力。而那個破壞者,只需要走過去,用力一推、一踢,短短幾息時間,就能製造出一片需要他們花上數倍甚至十數倍時間才能清理乾淨的狼藉。這種效率上的巨大差距,讓他們感到一陣無力。
就像是在對抗一個看不見的、行動迅速的影子敵人,他們拼命地修補被撕裂的“布匹”,而那個影子卻在另一處,甚至就在他們剛修補好的地方旁邊,再次輕易地撕開新的口子。
“收拾時間……根本來不及啊!” 耀華興擦了把汗,有些氣餒地說道,“我們剛弄好這邊,那邊又亂了,好像永遠也收拾不完似的!”
公子田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意識到,僅僅被動地清理是沒用的,必須找出源頭。但他也明白,此刻首要的是儘量控制局面,不能讓垃圾真的“堆積如山”,那樣氣味和衛生問題會更加嚴重,也更容易引發民眾的恐慌和不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