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在炮火最猛烈、最貼近死亡的時刻,那個被叫走的年輕教導員,竟然自己又走回來了。
回到了這片地獄,回到了偵察營的陣地,回到了他高城的身邊。
這一刻,高城胸中淤積的某種硬塊,彷彿被一股溫潤卻有力的水流悄然衝開。
驚詫過後,是實實在在的驚喜,以及一股從心底最深處升騰起的、難以言喻的親切感。
這種感覺,與背景無關,與職務無關。
只關乎選擇,只關乎……“同袍”。
在這一刻,偵察營營長高城,才是真正地、從裡到外地,接納了這位名叫顧承運的教導員。
他嘴唇在防毒面具下微微蠕糯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了隔著面具傳來、有些沉悶、卻帶著清晰笑意的四個字:
“回來就好。”
沒有問為什麼被叫走,沒有問旅長說了什麼,更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先前可能的揣測。
只是最簡單、最直接、也最信任的一句話——
回來就好。
一切盡在不言中。
顧承運聽著這四個字,看著高城眼罩後那毫不作偽的暖意,一直緊繃的、彷彿懸在空中的心,忽然就落到了實處。
一絲酸澀,混合著釋然,還有某種找到了“錨點”的踏實感,悄然漫上心頭。
他也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依舊透過面具,卻不再沙啞,反而多了幾分堅定:
“嗯,回來了。營長,這邊情況怎麼樣?需要我做什麼?”
高城咧了咧嘴,即使隔著面具,顧承運也能感覺到他那孩子般的雀躍。
他一把抓住顧承運的胳膊,將他拉到垛口旁一個相對安全的觀察位置,手指著牆外那片被炮火反覆耕耘、此刻卻再次被零星熒光點綴、並且有更多陰影在蠕動的區域,語速快而清晰:
“剛才那輪炮,把貼臉的狗東西清了一波大的!但沒清淨!你看,左右兩翼,還有那些坑坑窪窪的地方,又他孃的冒出來了!”
“攀爬的少了,但噴膿的玩意好像學精了,躲得更遠,拋射更刁鑽!還有,看到那片特別暗、熒光點卻特別密集的區域沒?大概四百米外,我感覺有‘大傢伙’在聚集,動靜不對!”
“咱們營傷亡五十七個,剩下的還能扛。彈藥消耗得厲害,尤其是重機槍和火箭筒,我已經讓人去催了!”
“你回來得正好!” 高城轉頭,面具幾乎貼上顧承運的面具,眼神灼灼:
“左翼機步3連那邊,剛才被漿彈重點照顧了,工事損壞嚴重,士氣有點受影響。你是教導員,去做做工作,穩住!順便看看他們的彈藥儲備和傷員情況,幫我盯著點!”
“還有右翼機步2連和機炮連結合部有點脫節,你去協調一下,明確責任區和火力覆蓋範圍!別到時候出現死角!”
“另外……” 高城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告訴兄弟們,旅長就在牆上,跟咱們在一起!炮彈,還會有的!”
一連串的命令和情況交代,迅速將顧承運拉回了戰鬥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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