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憑著肌肉記憶,將發燙的槍口,對準了城牆下方,那片再次開始湧動的熒光。
扣動扳機。
噠噠噠……
槍聲嘶啞,斷斷續續。
直到最後一顆子彈射出,直到菌絲徹底封住了他的口鼻,吞噬了他最後一點意識。
“頂住……給後面的兄弟……多頂一秒……是一秒……”
含糊不清的誓言,湮滅在孢子雨中。
....
與此同時,偵察營陣地上,顧承運癱坐在一堆彈藥箱旁,面對著城牆上能直接看見地平線上菌獸潮起伏的缺口,嚴重感染已經讓他徹底失去人形,像一具被丟棄的、正在融化的蠟像。
他已經感覺不到城牆的冰冷,也感覺不到身下彈藥箱的堅硬。
疼痛,如億萬細針攢刺、火焰灼燒、冰錐鑿骨般的疼痛,已經超越了他神經系統能夠承載的極限,變成了一種瀰漫性的、無處不在的存在。
他的視野被一層不斷增厚、蠕動的慘白菌絲徹底覆蓋,只剩下極其模糊的光影。
耳中,孢子雨砸落的粘膩聲、菌獸節肢刮擦城牆的刺耳摩擦、遠處零星但頑強的槍炮嘶吼……一切聲音都像隔著厚重的、灌滿水的棉被傳來,扭曲而遙遠。
他的呼吸幾乎停止了,喉嚨和氣管裡,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冰冷的、滑膩的絲狀物在瘋狂滋生、纏繞、堵塞。
每一次極其微弱的胸腔起伏,帶來的不是氧氣,而是更多菌絲摩擦和甜腥粘液倒灌的窒息感。
他嘗試動一動手指,這個念頭像隔著萬水千山傳來,沒有任何回應,手臂、腿腳,甚至脖頸彷彿被用鋼釘定死在了彈藥箱上。
他忽然想到了過去看過的電影,想到了那些英雄主角,面對死亡時,露出的或釋然、或嘲諷、或無畏的笑。
他也想那樣笑一笑。
為自己這短暫、掙扎、充滿恐懼卻也最終沒有逃跑的二十多年人生。
為那個把他“丟”到這裡來、此刻或許正焦頭爛額的哥哥。
為再也見不到的父母,為婉瑩她們……
他努力牽動面部肌肉,試圖扯出一個弧度。
失敗了...
因為此刻的他,早就失去了對面部肌肉的控制....
瀕死之前,意識模糊的他奮力蠕動了一下嘴唇,粘稠的、帶著菌絲的血沫隨即從嘴角溢位,蜿蜒淌下...
‘哥....我好痛...我好痛啊....”
‘媽,你不要...怪哥哥...’
‘我..英..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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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運承,30.1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