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東郊,青龍山腹地,“鷹巢”主入口外圍。
隨著固城湖聚集地完全失守,地平線盡頭,固城湖方向的天空已經完全被一種不祥的暗紫色微光所浸染。
連綿不絕、轟隆作響的槍炮聲戛然而止,留在天地間的,唯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被風帶來的、難以言喻的焦糊與硝煙味。
此刻,老周正緊緊攥著兒子小石頭的手,粗糙的手心裡全是冰涼的汗。
他們乘坐的那輛藍色舊貨車,在距離鷹巢庇護所還有老遠的位置就被引導著離開了主路,拐進了一片長滿了雜草的野地。
那片野地裡,當老周他們剛抵達時,就已經密密麻麻的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輛:
破舊的公交車、油漆斑駁的卡車、私家小車、甚至還有農用三輪和拖著掛斗的拖拉機車頭....車輛歪歪扭扭地排列著,一眼望不到邊,像個巨大而潦草的鋼鐵墳場!
老周初見時被狠狠的震撼了,同時也因此生出了一絲安全感。
“下車!都下車!拿好隨身小包!大件行李不許帶!往前走!排隊進洞!”
穿著灰色制服、臂戴“守備”袖標計程車兵拿著電喇叭,聲音嘶啞地反覆吼叫著,在車陣和人流中穿梭,像驅趕羊群一樣,將一車車驚魂未定的人引向更前方那條蜿蜒如長蛇的隊伍。
人聲鼎沸..
孩子的哭喊、女人壓抑的抽泣、男人焦躁的咒罵和詢問、還有士兵們不斷重複的指令……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而混亂的聲浪,撞擊著青龍山灰黑色的巖壁,又被反彈回來,更加讓人心煩意亂。
恐慌如同看不見的瘟疫,在每一個排隊的人臉上、眼中清晰可見。
人們下意識地裹緊單薄的衣服,摟住親人,拉著同伴,不斷緊張的回頭張望來路的方向,彷彿那逐漸逼近的死亡氣息會隨時從背後撲上來。
老周把小石頭背在背上,手裡只拎著一個癟癟的、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最後一點乾糧的帆布包,順著人流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挪動。
腳下是被無數人踩踏後泥濘不堪的臨時土路,混雜著碎石和雜草。
隊伍移動得極其緩慢,時不時就完全停滯下來,每一次停頓都會引發一陣小小的騷動和前方傳來更多含糊不清的喝止。
隊伍的兩側,每隔十來米就站著一名或兩名守備團計程車兵。
他們同樣滿面塵土,眼窩深陷,許多人持槍的手臂都在微微發抖,顯然也是經歷了連夜的戰鬥或高強度警戒。
他們沒有像以前在聚集地巡邏時那樣挺直腰板,而是微微佝僂著,背靠著山岩或樹木,眼神銳利卻難掩疲憊地掃視著躁動的人群。
“不要擠!一個跟一個!”
“看好老人孩子!別走散了!”
“誰再往前擠,擾亂秩序,軍法處置!”
沙啞的吼聲不時從士兵喉嚨裡擠出,試圖維持這條脆弱的生命線。
可即便如此,絕望仍然像滴入水中的墨一般,在人群中迅速擴散。
一個老太太因為體力不支癱倒在地,立刻引起一小片混亂,家人哭喊著,旁邊計程車兵趕緊上前,和幾個青壯一起連拖帶抬地將她移到路邊,隊伍才又艱難地向前蠕動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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