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隨著放下通話器的一聲輕響,顧建國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挺直了一整天的、象徵著責任的脊背,難以控制地佝僂下去。
他鬆開了撐著桌面的手,身體向後,如同斷線的木偶般,沉重地跌坐進寬大的皮質沙發裡,仰著頭,靠在沙發靠背上,眼睛直直地望著天花板上簡潔的吊燈。
那燈光刺眼,他卻感覺不到光亮,只覺得一片冰冷的、模糊的白。
耳邊似乎還在迴盪著大兒子那沉重沙啞的聲音,眼前卻不斷閃過小兒子顧承運從小到大的一幕幕——蹣跚學步時的憨態,少年時闖了禍躲在他身後的狡黠,穿上軍裝離家時那故作成熟卻難掩青澀的笑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那個他們夫妻倆疼了二十多年的小兒子,那個讓這個家充滿生氣和笑聲的“皮猴”,那個他嘴上不說、心裡卻同樣寄予厚望的幼子……沒了。
巨大的、遲來的悲痛,如同被堤壩阻擋了許久的黑色潮水,在確信的瞬間,轟然決堤,將他徹底淹沒。
但比悲痛更先一步攫住他的,是一種近乎真空的麻木和無力。
作為父親,他失去了兒子;作為官員,他明知有大事發生卻無能為力;作為一家之主,他即將要面對妻子和兒媳們崩潰的眼淚……
而這一切,他的大兒子,那個此刻肩膀上扛著整個戰區、甚至大半個文明覆興希望的兒子,將要以怎樣一種痛苦到極致的心情,親口來“宣佈”?
顧建國抬起一隻顫抖的手,無力地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指縫間,滾燙的液體終於無法抑制地洶湧而出,沿著他蒼老的臉頰,滑過鬢角的白髮,悄無聲息地浸入沙發的織物裡。
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壓抑到極致的、幾乎聽不見的抽氣聲,和窗外夜市工地傳來的、遙遠而漠然的機械轟鳴。
夜幕,徹底降臨了。
而比夜色更沉的,是這個家庭即將到來的、無法承受的永別。
....
晚上八點四十五分,夜省省委家屬院(毗鄰南明區辦公區,原內衛某部幹休所改造)。
家屬院不大,鬧中取靜,由幾棟灰白相間的六層板樓圍合而成,院內樹木有些年頭了,在晚風中發出沙沙輕響。
路燈是新裝的太陽能燈,光線清冷。
入口崗亭處,兩名穿著筆挺黑色常服、持QBZ-191突擊步槍的內衛士兵身姿挺拔,目光警惕。
當那輛熟悉的、掛著省委小號牌照的猛士3裝甲突擊車減速駛近時,士兵們同時“唰”地一聲,行了一個標準的持槍禮。
車內,坐在後座的顧建國似乎毫無察覺,他只是怔怔地望著車窗外掠過的一排排亮著零星燈光的窗戶,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抽離。
駕駛位的警衛和副駕的秘書張偉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嘀——”
司機短促地按了一下喇叭回禮,車輛平穩駛入院內,沿著乾淨的水泥路左拐右繞,最終停在了靠裡側一棟單元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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