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淵靠在椅背裡,目光越過吳斌的肩頭,落在對面牆上掛著的那幅越北地形圖上。
圖上用紅筆標註著第7集團軍各旅的部署位置,用藍筆標註著越軍第3軍區的防線走向,紅藍之間隔著一片不算太寬的緩衝地帶,像兩個對峙的巨人之間那條誰也不願先跨過去的線。
“越北二十多萬平方公里,”顧承淵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吳斌聊家常:
“幾百萬倖存者,資源一大堆,煤炭、稀土、木材、水電,哪一樣都是眼下最缺的東西,這個地方管好了,是整個戰區的糧倉、礦場。”
他沒說管不好會怎樣,但吳斌知道。
管不好,那二十多萬平方公里就不是資產,而是負債,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會把兵力、物資、精力源源不斷地吸進去,最後什麼都撈不著。
就像漂亮國被拖進帝國墳場...
“所以這個主官,”顧承淵的目光從地圖上收回來,重新落在吳斌臉上:
“第一,要能打仗。越北現在看著太平,底下暗流湧動,河內那邊西五個師盯著,民間武裝還沒有清乾淨,一個不會打仗的人坐不住那把椅子。”
“第二,要懂地方。不是光懂軍事,還要懂怎麼管老百姓、怎麼搞生產、怎麼跟當地人打交道。”
“越北不是空地,幾百萬人在那裡活著,有他們的規矩、他們的習慣、他們的恩怨。一個只會下命令的人去了,遲早要出亂子。”
“第三,”顧承淵豎起三根手指,又放下:“要能獨當一面!”
“越北離戰區太遠,通訊不暢,很多事情來不及請示,也不可能事事請示,這個人要有腦子、有擔當,知道什麼時候該自己拿主意,什麼時候該向上報告。”
他說完了,端起那杯涼茶,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吳斌沉默了幾秒,腦子裡快速搜尋著符合這三個條件的人選,但更重要的,還是首長會看好誰。
幾乎是剎那間,吳斌腦子裡快速閃過一個粗豪的身影。
陸衝?
難不成首長囑意的是陸衝那小子?
看到參謀長吳斌這副表情,顧承淵嘴角微微一彎,那絲笑意很淡,像是深秋早晨窗戶上凝結又迅速消散的一層薄霧,不仔細看根本捕捉不到。
“參謀長,你是不是想到誰了?”
吳斌臉上那種若有所思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回去,被顧承淵這一問,索性也不藏了。
他微微點了點頭,但點頭的幅度很小,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試探性的猶豫:
“不知道首長心中的人選……是不是渝城軍區司令員,陸衝?”
話音落下。
辦公室裡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顧承淵點了頭。
不是那種幅度很大的、乾脆利落的點頭,而是很輕很慢地,下巴往下壓了壓。
“陸衝。”顧承淵把這兩個字從嘴裡吐出來,不輕不重,像是在稱量這兩個字的份量:“你覺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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