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這一幕發生,道路兩側的灌木叢裡,十幾個蹲伏在晨霧中的路匪集體愣了一瞬。
他們見過不少目標試圖強行衝卡的,但都會下意識的避讓人,還從沒見過這種直接把人碾過去還加速的。
那個趴在最前面的光頭老大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從灌木叢裡跳起來,臉上的橫肉因暴怒而擰成一團,舉起手槍朝天就是一發,嘶啞的吼聲在空曠的荒野上炸開:
“我超!給老子衝!”
話音落下,十幾個路匪呼啦一下全站了起來,有人手忙腳亂地拉槍栓,有人跌跌撞撞地朝路面衝,但那輛猛士越野車的尾燈已經在晨霧中縮成了兩個暗紅色的小點,等他們衝到路邊,連尾燈都看不見了。
車內,姬婉清雙手死死撐著前排座椅的靠背,扭過頭透過佈滿泥點的後擋風玻璃,看著那些從路邊灌木叢裡陸續鑽出來的模糊人影,看著他們揮舞著步槍朝這邊徒勞地叫罵。
她的胸腔裡像是被人塞了一塊冰,方才那一幕不斷在腦海中閃回。
她不是沒見過死人,神京陷落時血流成河的景象至今仍是她的噩夢,但那是在亂軍之中,是喪屍的屠殺,是槍炮無眼的戰場。
而剛才,是一輛車,在她的注視下,由她最熟悉的、平時溫順得像只老貓的何公公親自駕駛,毫無猶豫地碾過了一個活人。
“小姐,沒事吧?”
何盡忠瞟了一眼後視鏡,那雙剛才還猙獰如困獸的老眼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溫順,關切地看向她,彷彿剛才碾過的不是一個活人,只是路邊一截爛木頭。
“沒……沒事。”姬婉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尾音還是不自覺地飄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從前排座椅的縫隙裡看向何公公那雙還在微微發顫的手,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問道:“您……是怎麼知道對方有問題的?”
“不確定,只是懷疑。”老太監如實回答。
姬婉清怔了一下,這個答案比她預想的更坦率,也更讓她心裡發涼:“那您……”
“寧殺錯,不放過。”何盡忠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了往日的恭順和慈祥,只有一層薄薄的、見過太多生死之後沉澱下來的冰冷。
“小姐,別怪老奴多嘴,人不狠,站不穩。您有時候……還是太善良了。”
聞言,姬婉清沒有再說話,她靠在座椅靠背上,側頭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荒野,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她忽然覺得這個從小看她長大的老人,在這一刻變得有些陌生。
或者說從昨晚開始,原本朦朧、或者說有些童話的世界,突然變得赤裸、血腥起來...
這讓她又回想起了皇爺爺的囑託:‘到奉天找軍事委員會...’
‘軍事委員會真能給我安穩的生活嗎?到時候能見到那位顧委員長嗎?他到底是個什麼樣人...’
以前的姬婉清雖然覺得那位顧委員長很厲害,年紀輕輕就已經站到了周邦頂端...但這種感覺並不真切,始終隔著一層..
畢竟以她的出身,她曾經也是站在周邦權力核心周邊的人...
而直至此時此刻,當她踏上逃亡之路、當她發覺路邊隨便一夥人都能威脅到自己生命時,她才恍然驚覺...
對方在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年紀,就已經執掌乾坤,而自己,連在末世活下去,都需要靠一個80多歲的老頭子保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