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燭火被穿堂風捲得狂亂亂顫,將大皇子雁澤的影子在金磚地上扯得忽長忽短。
他方才那一聲急著請纓救火的話音未落,人已經下意識往前半步,指尖都繃得發白。
這副失態模樣落在景康帝眼裡,已然落了痕跡。
雁澤自己也瞬間驚覺,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慌忙收勢,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節泛出青白。
他怎麼能不慌。
冷宮裡關著的哪裡是什麼華貴妃——真正困在那處、與他暗通書信、握著他無數把柄的,是早已被廢多年的元后。
當年元后被廢,看似失勢,可母家舊部仍在,暗中還握著一支隱在京畿之外的舊部力量,令牌信物,正是那枚玄鳥紋牌。
他急於拉攏這股勢力,才鋌而走險,藉著探望華貴妃的名義,與廢后暗通書信,許諾日後登基便復位、重振其家族。
華貴妃不過是被推在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後手,是廢后。
方才內侍一喊“冷宮走水”,雁澤第一反應便是——廢后出事了,書信與玄鳥令牌要暴露了。
他急著去救火,哪裡是救火,是急著去銷燬證據、滅口封嘴。
此刻聽得“搜出玄鳥令牌、大皇子府書信”,雁澤腦子“嗡”一聲炸開,眼前陣陣發黑,腿肚子都控制不住地打顫,面上卻還要強撐鎮定,連聲音都控制不住地發飄:
“父皇!這是栽贓!徹頭徹尾的栽贓!兒臣與冷宮素無往來,更不知什麼玄鳥紋樣,定是有人故意縱火,偽造書信,嫁禍兒臣!”
他說得聲嘶力竭,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底卻藏不住慌亂,目光下意識往殿外冷宮方向瞟了一眼,又飛快收回,生怕被人瞧出端倪。
景康帝龍顏沉如寒鐵,目光如刀,直直剜在他臉上:“無往來?無往來你方才聽見冷宮失火,便急著親自前去?朕的皇宮,還輪不到一個皇子親自去救火!”
一句話,戳破破綻。
雁澤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竟一時語塞,只能反覆重複:“兒臣……兒臣只是憂心宮闈安危,一時情急……”
“情急?”三皇子雁淵緩步出列,身姿挺拔,神色沉痛卻不失分寸,目光掃過雁澤慌亂無措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光,“皇兄素來沉穩,今日怎會如此失態?玄鳥令牌並非尋常紋飾,香溪鎮一案、趙縣丞滅口、殺手蹤跡,樁樁件件都與此物相關,如今又在冷宮搜出,絕非巧合。”
他頓了頓,躬身對景康帝道:“父皇,兒臣懇請徹查冷宮灰燼,核驗書信筆跡,若真是有人構陷皇兄,自當還皇兄清白;若確有其事,也絕不能姑息。”
話說得冠冕堂皇,每一句卻都在往雁澤脖子上套繩。
雁澤猛地轉頭瞪向雁淵,雙目赤紅,幾乎要破口大罵,卻硬生生忍住,只咬牙切齒:“雁淵!你……你分明是藉機落井下石!”
“皇兄言重了。”雁淵垂眸,語氣平靜無波,“臣弟只是就事論事,為江山社稷,為父皇分憂。”
蘇蓁端坐在席間,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只淡淡對身旁秦辭低聲道:
“玄鳥紋樣,不是大皇子府的印記,是廢后舊部信物。早年元后執掌後宮,母家勢力顯赫,玄鳥為徽,只是她被廢多年,朝野漸漸淡忘,如今一冒出來,有心人自然會聯想起舊部力量。”
秦辭眉峰微蹙,壓低聲音:“你是說,大皇子暗中勾結廢后,圖謀舊部兵力?”
“不止。”蘇蓁眸色微深,“冷宮失火,時機太巧,書信令牌恰到好處被‘搜出’,更像是有人故意把廢后這張牌翻出來,一箭雙鵰——既釘死大皇子私結舊部、意圖不軌,又把陳年舊案翻出來攪動朝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