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婕妤一句吹捧,明著誇讚蘇蓁醫術無雙,實則暗貶太醫院一眾太醫,立在側旁的院正指尖微微攥緊藥箱,面上維持著醫者本分的恭謹,眼底卻掠過一絲難堪。
蘇蓁方才那句謙和圓場的話落音,院正緊繃的肩背悄然鬆弛,看向蘇蓁的目光多了幾分感激,拱手默默退至殿角,不再插話。
林婕妤壓根沒留意旁側太醫的神色,一雙柔荑緊緊攥住蘇蓁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刻意擺出一副親近熱絡的模樣,眉眼間帶著刻意雕琢出來的溫婉,眼底深處卻藏著算計與急切。
“光是依靠太醫,我終究還是放不下心。”林婕妤輕輕撫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神里滿是珍視與執念,話鋒緩緩一轉,開始刻意拉近兩人之間的關係,“王妃身在姜國公府,又嫁入秦王府,秦家手握京畿兵權,姜家世代功勳。放眼整個京城,能坐穩風雨的,也就只有你們兩家了。”
這話裡的攀附意味格外明顯。
蘇蓁眸光淺淺一瞥,唇角噙著一抹疏離的淺笑,並不接話,安靜地聽著對方繼續訴說。
“陛下年歲已經不小,我腹中這龍裔,算得上是遲來的福氣。”林婕妤眼底光芒閃爍,語氣篤定無比,張口閉口皆是皇子二字,好像一定是一個皇子:
“若是將來這皇子平安降生,往後前路漫漫,少不了需要朝堂勳貴幫扶。秦王和王妃心地仁厚,當初還救過三皇子一命,必定也是心善之人。倘若日後我們母子有幸,能夠得到秦府和姜府的照拂,妾身一輩子都會銘記這份恩情。”
蘇蓁手腕微微向內收了收,不著痕跡地輕輕掙開她的拉扯,垂眸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面上依舊是那副淡靜無波的模樣,唇角噙著淺淡疏離的笑意:“婕妤說笑了,臣婦不過略懂幾分調理身子的粗淺法子,登不上大雅之堂。
再說您腹中的孩子,乃是天家子嗣,哪裡用得著我們家照顧,您太愛開玩笑了,要說照拂,那還得是陛下來才是。
而且,秦家、姜家素來只守本分,從不摻和宮中內闈、儲位紛爭,怕是幫不上婕妤什麼忙,還望婕妤莫要寄予厚望。”
這話婉拒得乾淨利落,半點不留餘地。
可林婕妤像是全然沒聽出她話裡的推脫,只當是女子內斂客套,反倒往前傾了傾身子,眼底光亮更甚,張口便是篤定的斷言:“妹妹不必這般見外,妾身心中清楚,這腹中定然是一位皇子。陛下年過半百,僅此一胎龍種,將來便是實打實的嫡脈,日後江山社稷,未必沒有他的一席之地。”
她反覆唸叨“皇子”二字,語氣篤定,彷彿早已看過胎相、知曉男女,全然無視古往今來懷胎未滿四月,根本無從分辨男女的常理。
蘇蓁長睫微垂,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淡淡無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銀針布袋的邊緣。
這林婕妤心思未免太過直白淺薄,腹中孩兒尚且未定性別,便早早拿“皇子”做籌碼,四處拉攏靠山。
她一心想攀附秦、姜兩家,無非是看中兩家權力與世家底蘊,想為未出世的孩子提前鋪好前路。
可深宮紛爭何其兇險,沾染上儲位相關的糾葛,便是無窮無盡的麻煩,她只想守著王府一家安穩,半分都不願捲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