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蓁腳步剛轉過假山,裙襬還帶著幾分急色,便被迎面快步而來的姜煜攔了下來。
他臉上沒了婚宴上應酬賓客的溫和笑意,眉宇間凝著一層沉色,伸手輕輕虛攔在她身前,聲音壓得極低:“大妹妹,站住。”
蘇蓁抬眸,眼底那層慣常的清冷已然被一層銳色覆住,指尖微繃:“大哥,文謙被人構陷私藏密檔,此刻正被翰林院看管。”
姜煜卻搖了搖頭,非但沒有讓開,反而上前半步,目光沉沉地鎖住她:“我知道你心急,文謙跟親弟弟是一樣的,換作是我,我也坐不住。但你現在不能去,一去,反倒容易把文謙往死路上推。”
蘇蓁眉峰微蹙,語氣微冷,卻依舊帶著幾分剋制:“大哥這話是什麼意思?文謙本分勤勉,絕無可能私藏密檔,此事分明是有人蓄意栽贓。我去求太后主持公道,有何不妥?”
“公道?”姜煜低嘆一聲,眼神複雜地掃過不遠處隱約可見的宮燈人影,“這宮裡的公道,從來都不是靠‘求’來的。你想想,文謙出事是什麼時候?恰好在他整理出三王舊檔、察覺大皇子私通舊部之後。這擺明了是雁澤狗急跳牆,先下手為強。
而且,當今的太后跟咱們這陛下又不是親母子,她不一定會為這樣的事情幫你說情的。”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
“你現在以秦王妃的身份,急匆匆闖去太后跟前求情,旁人會怎麼看?只會認定——蘇文謙手裡真的有東西,而且秦家、姜家都慌了,急著掩蓋。到時候大皇子再順勢遞一句‘外戚勾結、私藏前朝罪證’,文謙是死是活,咱們兩家都要被拖下水。”
蘇蓁身形微頓,眸中銳色稍稍斂去一絲,卻依舊緊繃:“可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文謙被人拿捏?”
“不是眼睜睜看著,是不能用你這種法子。”姜煜語氣放緩,卻依舊堅定,“你一入宮,動靜太大。太后雖然被你救治,可她最忌諱的就是後宮、外戚摻和皇子爭鬥。你一開口,便是把秦家、姜家徹底推到風口浪尖,坐實了咱們與大皇子對立。”
他微微側身,示意她往廊下陰影處站了站,避開往來宮人視線:
“文謙只是被‘看管’,沒有定罪,更沒有被下獄。掌院學士是個老狐狸,他沒有立刻上報陛下,而是先看管起來,就是在觀望,在留餘地。這說明他也不信文謙會私藏密檔,只是不敢得罪大皇子。”
“那依大哥之見,該如何?”蘇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眼底漸漸恢復平日的沉靜,只是指尖依舊微微泛白。
姜煜見她聽進去了,神色稍松:
“第一,你不能露面。你一露面,就是立場,就是態度。陛下本就忌憚秦家兵權、姜家勳貴,你一急,他只會更疑心。
第二,秦辭也不能直接出面。他掌京畿大營,若是為了一個翰林院典籍闖宮,那便是武將干政,罪名更大。
第三,咱們要等,等一個‘合理’的由頭。文謙是翰林院官員,按規制,此事該由掌院學士徹查,不該由後宮、外戚插手。我們只要暗中讓人把‘大皇子栽贓’的風聲透出去,讓朝中中立官員先開口,比我們自己說一百句都有用。”
他看著蘇蓁依舊緊繃的下頜,輕聲補了一句:
“大妹妹,我知道你心疼文謙,可你越是冷靜,文謙才越安全。你一亂,所有人都跟著亂,反倒遂了雁澤的意。他或許就是想逼你失態,逼秦辭動手,好一舉扳倒咱們。”
蘇蓁沉默片刻,望著遠處錦鯉池泛起的微波,長長撥出一口氣。
眼底那層幾乎要破殼而出的鋒芒一點點沉了下去,重新覆上一層淡漠,只是眉尖依舊微蹙,掩不住對弟弟的擔憂。
“我明白大哥的意思了。”她聲音輕了些,卻依舊穩,“是我剛才心急,失了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