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有山被縣衙差役鎖走的幾天裡,蘇家村的天始終陰沉沉的,連帶著三房的大門都透著一股沉冷的灰氣。
陳氏天不亮就起身把家裡掃了三遍,灶上的熱水滾了又涼、涼了又滾,卻沒心思蒸一籠點心。
往日里總是笑呵呵的婦人,此刻鬢髮梳得一絲不苟,青布衣裙漿洗得乾淨挺括,眼底不見半分慌亂,只有一層壓得極深的冷硬。
吳氏抱著孫子,幾次想開口勸她歇會兒,都被對方一個輕輕搖頭擋了回去。
“三弟妹,你莫要煩心了,三弟不會有事的?”吳氏的聲音壓得低,生怕嚇著懷裡熟睡的孩子。
陳氏往灶膛裡添了根柴,火星噼啪一跳,映得她側臉緊繃:“她沒殺人,清者自清。縣丞再怎麼偏著上頭,也不能平白把黑的說成白的。文濤在衙裡頂著,咱們在家不能亂,一亂,就遂了那些人的心意。”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伴著蘇有書氣急敗壞的喝罵,隔著門板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這是蘇有書第三次上門來了。
“三房的人,給我出來!你好狠的心吶!文浩再不成器,也是我蘇有書的兒子,是你親侄子!你居然下得了手殺他——”
吳氏眉頭一皺:“又是大哥來了……”
陳氏緩緩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冷了下來:“他來鬧,正好,我也有話要問他。”
她上前拉開院門,沒等蘇有書再往前衝,便穩穩擋在門口,脊背挺得筆直。
蘇有書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往日里端著秀才的斯文架子,今日卻頭髮散亂,眼眶通紅,像是要拿過來打人一般。
“陳氏!你還有臉開門?”蘇有書指著院內,聲音尖利,全然不顧什麼讀書人體統,“我兒死得不明不白,兇器是你們百味居的刀,兇手不是你男人是誰?你們三房仗著有京裡的親戚撐腰,就敢在鄉里橫行霸道、害人性命了?”
陳氏冷冷抬眼,目光直直撞進他眼底,半點不讓:“大哥說話要憑良心。文浩死了,我們也難過,可殺人的罪名,不能往我們頭上扣。你兒子前幾日跟外鄉人鬼混,收了不明不白的銀子,半夜偷偷摸摸往外跑,這些事,你身為父親,當真一點不知?誰知道他是不是得了些不清不楚的東西,所以才被人給殺了。”
蘇有書一噎,臉色漲得更紅:“你、你少胡攪蠻纏!文浩是不成器,可他罪不至死!分明是你男人嫌他鬧事,索性一刀除了後患——”
“大哥慎言。”陳氏聲音陡然加重,“有山他一輩子老實本分,這是村裡面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連雞都很少親手殺,何況是親侄子?倒是你,身為父親,兒子整日跟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你不管不教,如今人死了,不想著查真兇,反倒先來逼我們孤兒寡母,這就是你秀才公的道理?”
“你——”蘇有書被堵得說不出話,氣得手都在抖,“兇器明明白白是你們家的刀,你還想狡辯?我今日便要替文浩討個公道!”
他說著就要往院裡闖,陳氏半步不退,伸手一攔,力道穩得很:“公道自然有官府來斷,輪不到大哥你在我家門口撒野。你若真疼文浩,就該去縣衙催著查那幾個外鄉人,而不是跑到我們三房撒潑,壞了你自己的名聲。”
這時路後面又急急忙忙趕過來了兩個人,是蘇文博和孫杏夢。
孫杏夢拉了拉蘇有書的衣袖,小聲道:“爹,要不……咱們先回去吧,三嬸說得也有道理,這事透著古怪……”
蘇文博皺眉,也勸道:“爹,三嬸說得對,如今爹被關在衙裡,三嬸一個人撐著家,您這樣鬧,傳出去對咱們蘇家也不好。再說,文浩死前那模樣,確實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