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權,本就白骨累累堆積的。”秦辭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瞭然,“雁澤平庸短視,只看得見眼前的權勢,以為扳倒我與姜家,便能穩坐儲君之位。卻不知,真正的獵手,從來都在暗處靜觀其變。”
他話裡有話,蘇蓁微微一怔,隨即會意,眸色微沉:“你是說,三皇子?”
秦辭沒有直接應答,只是抬眸望向皇宮的方向,眸色深邃:“雁淵心思深沉,手段狠戾,最像陛下。此次香溪鎮命案,他自始至終未曾露面,可偏偏在我們請旨欽差之後,京中便悄悄流傳出大皇子府長史聯絡官眷、栽贓陷害的風聲。他這是在借我們的手,打壓雁澤,坐收漁利。”
蘇蓁心頭一凜。
當年疫病,她隨手贈藥救過雁淵一命,本以為這份情分能讓彼此互不侵擾,如今看來,在皇權面前,所謂恩情,不過是過眼雲煙。
雁淵看似中立,實則步步為營,比急功近利的雁澤更難對付。
“他既不想與我們為敵,又想利用我們掃清障礙,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蘇蓁輕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疏離。
“無妨。”秦辭唇角微揚,帶著幾分胸有成竹,“他想借力,我們便借他的力。只要他不主動出手為難我們,這局棋,我們便陪他一起下,他到底不是真正害我們的人,我們想怪還真是怪不到他。待香溪鎮命案水落石出,幕後之人浮出水面,這京城的天,也該重新定一定了。”
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安安奶聲奶氣的呼喊聲:“爹!娘!你們快來看,我射中靶子啦!”
蘇蓁心頭一軟,方才的沉鬱瞬間被驅散不少。她起身拉著秦辭的手,往外走去,語氣輕快了幾分:“走,去看看我們的小傢伙。”
院中的空地上,安安穿著小小的勁裝,手裡攥著那把迷你小箭,正得意洋洋地指著不遠處的草靶,陽光灑在幾人身上,暖意融融,暫時隔絕了朝堂與鄉野的風雨。
只是無人知曉,千里之外的香溪鎮,一場更大的暗流,正隨著欽差的南下,悄然湧動。
州府派來的官員早已抵達縣衙,整日與縣丞閉門密談,暗中銷燬蘇文浩與外鄉人往來的痕跡;大皇子府的人則潛伏在鎮外,伺機而動,打算在欽差抵達之前,徹底坐實蘇有山的罪名;而三皇子雁淵安插的人手,也悄然混入香溪鎮,冷眼旁觀,只待合適的時機,丟擲關鍵線索,將所有罪責盡數推到雁澤身上。
百味居里,因為發生了跟命案有關的東西,暫時歇業了。
陳氏依舊在家裡,每天干幹農活,洗衣做飯,只是臉上少了往日的笑意,眼底藏著深深的憂慮,卻依舊強撐著精神,陪著蘇文靖,叮囑他安心讀書,莫要被外界流言干擾。
蘇文濤則整日守在縣衙,一邊與州府官員周旋,一邊派人暗中搜尋真兇的線索,很是疲憊,眼底佈滿血絲,卻始終不曾放棄。
他清楚,這一定是捲進來京城那些權力的中心了,但是這也同樣是機會,若是他能抓住,說不準官途會順利一些。
十二月中旬,寒風吹過香溪鎮,街道上的行人都步履匆匆。
“唉,這百味居什麼時候才重新開業啊,我都好久沒吃過他們家的胡辣湯了。”有行客說道。
另一人接話道:“聽說是捲進了一起命案,可算是倒黴了。”
“怎麼說?都捲進命案了,還能無辜?”有不知道這事情的外來客問道。
“無不無辜什麼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事情已經過了好幾個月了,都沒有什麼水花,也沒有說要給這東家定罪,我瞧著是肯定是不會有大關係的。”
“肯定跟蘇東家無關,這蘇東家是個好人,每年都出錢修橋修路的,這樣的善人怎麼可能會傷人命呢!”
這時,鎮口官道上,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隊身著青色官袍、腰佩魚符的人馬簇擁著一頂青呢官轎緩緩行來,轎身兩側懸著“大理寺少卿”的燈籠,在日光下格外醒目——正是皇帝欽點、南下查案的欽差周少卿。
周少卿名周承安,年近四旬,面色方正,眉眼間帶著常年斷案的冷峻嚴謹,素來以剛正不阿、不徇私情聞名京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