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童天元囁嚅著嘴唇不停唸叨著這兩個字。
王朝興替就像個魔咒。兜兜轉轉幾十上百年總會再一次回到原點。
他閱盡史書看到了七國之亂，八王之亂。看到了三分天下，魏晉南北。
更看到了五胡亂華和五代十國。
童天元雖然無法代入某種感情進去。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態勢卻不斷在眼前重演。
“師尊，弟子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和弟子說起這個。但就弟子對當今天下的瞭解，想要強行推行大一統只能事倍功半。在沒有碾壓式的武力作為後盾，其餘一切皆是空談。而不管是我嵐山閣也好，還是天下四極也罷。人口和土地都是我們最缺少的東西。”
“沒有足夠的人口就沒有充足的兵源，沒有兵源何談武力。離散谷看起來牛皮吹的震天響，但讓他們看看門還行，指望他們攻城略地那是想瞎了心了。哪怕八國中最弱的幕國登高一呼下都能徵兵數十萬，離散谷拿什麼跟人家拼？”
“你很會打嗎？你會打有個屁用啊？出來混要有勢力，要有背景。更要靠人多。離散谷就算再能打只要他的兵源得不到補充，早晚有死絕的一天。”
方諾一語道破了離散谷的軟肋，也道盡了天下四極武備方面的匱乏。
“那火槍呢？你不是在暗示工學院在建造火槍了嗎？我想你這麼做不會真是為了滿足程墨那小子的好奇心吧？”童天元問道。
方諾聞言癟了癟嘴，當即拿出一把手槍塞到童天元面前道：“火槍？呵呵。如果工學院真能造出這種水平的火槍那自然沒問題。”
“可現實是他們辦不到，不是我貶低工學院，而是兩者在技術上的鴻溝不是靠幾個能工巧匠在短時間內就能彌補的。”
“別的不說，就單單我們現在所使用的各種刻量單位就滿足不了這種高精密度器械的建造。”
“無論是長度單位還是重量單位，現在所使用的不但遠遠不夠精細，甚至有些單位你們連想都沒想過。”
童天元皺了皺眉問道：“比如呢？”
“比如？”方諾不屑道：“比如溫度。比如純度。更不用說那些你聽都沒聽過的功率單位，電力單位。”
“溫度？純度？詳細說說？”童天元喃喃自語道。
方諾微微頷首：“純度那些就先不談了。我就說說最貼近我們日常生活的溫度。”
說到此處，方諾話鋒一轉道：“工學院下轄的工坊我也是去過的。裡面的工匠手藝雖然沒的說，但在我看來他們最多隻能算是經驗型人才，而不是系統性人才。”
“經驗性人才？系統性人才？”童天元咂吧著這兩個新詞若有所思。
“所謂的經驗型人才就是傳統的師傅教徒弟。無論是種地也好，打鐵也罷。師傅透過言傳身教讓徒弟接過衣缽把這個技能很好的傳承下去。只要是這種方法教出來的人才，基本上都能算是經驗型人才。不是說這種人才不好，這種人才裡同樣會出現手藝精湛的大匠。但他有個最大的缺點就是會讓學習的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我從小跟著我爹學種地，我爹告訴我春種秋收乃亙古不變的道理，我家祖祖輩輩都是這麼過來的，我只要照著前人的腳步學著做就是了。但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麼做的原因到底在哪？”
“工學院的那些匠人也是同理。就比如我要煉化一爐鋼水。老師傅們只告訴我風箱應該拉多大，火爐應該怎麼伺候。我造做了。也煉出了鋼，卻從來沒人告訴我為什麼這樣就能煉出鋼。這種現象在淬火這個環節體現的最為直接。但凡打鐵的都知道在最後環節要對兵刃進行淬火處理，以至於讓兵刃更加鋒利。可到目前為止我沒有聽到有任何一個鐵匠能說出這裡面的原理，就連程墨院長對此也是一問三不知。最後只用一句你照著做就打發我了。”
童天元深吸了一口氣。原來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工學院在方諾眼裡是如此的一文不值。
方諾訕訕一笑擺了擺手繼續說道：“有點跑題了。現在我們回到溫度。打鐵的都知道爐溫關係到鋼材品質的好壞，因此一個能熟練掌控爐溫火候的老師傅對任何一個鐵匠鋪子都是寶貝一樣的人物。這種人我們嵐山閣也有不少，他們的地位也比一般工匠要高出不少就是明證。”
“可師尊你想過沒有，他們這些對火候把控的工匠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個熟能生巧的活。他們不但無法把自己的經驗用語言或文字的形式傳承下來，甚至就連他們自己都未必搞清楚了裡面的原理。一切都是經驗使然。一切都是下意識養成的職業習慣。”
“我那個時代的鐵匠早先也和這裡一般無二。可自從有了溫度這個單位後事情就開始變得不一樣了。我們把水燒開時的溫度定做一百度，水結冰的溫度定為零度。然後再經過一代代人的測試和校驗，慢慢總結出了各種物質的熔點，沸點，和凝固點。”
“就比如銅需要1083度才能把他完全融化。而鐵則需要1538度。這也就是為什麼鐵器比銅器更難鍛造的原因，因為兩者之間熔點差了五百度。而我們所熟知的金子，熔點才1064度。甚至還沒有銅高。銀子則更少，只有962度。這也就證明了為什麼燒製銀錠不是件很難的事，一般的小作坊都能完成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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