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協助川島能得到什麼,但他確信協助鳥山絕對可以幫助更多的人。
海鬥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川島先生,您說的這些大道理我聽不太懂,我就是個小小的航運公司社長,只知道做生意要講誠信,要遵守基本的規矩。抱歉,讓您失望了。”
“你!”川島被這番不軟不硬的頂撞氣得臉色鐵青,指著海斗的手指都在發抖,“不識抬舉!敬酒不吃吃罰酒!”
“川島先生,川島先生,消消氣。”一旁的縣知事連忙站起來,一臉焦急地拉住川島,充當起和事佬,“海鬥社長也有他的難處嘛!他最近生意不好做,說到底就是缺錢,結果不能體會到您在考慮的更重要的事嘛。”
他才暗戳戳損完海鬥,又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川島先生也是心急,說到底還是為了國家嘛!我們也不是要你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就是希望你能提供一些資訊,幫助我們瞭解情況,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誤會和損失,這對大家都有好處嘛!你就當幫幫家鄉的忙?想想你的公司,你的員工,還有港口那麼多靠你吃飯的同行……”
海鬥冷眼看著縣知事這拙劣的“唱紅臉”。那眼神里的算計和威脅與川島的赤裸裸並無二致,只是披上了一層“為你好”的偽善外衣。
他太熟悉這種把戲了。
“知事大人。”海斗的語氣依舊平靜,“您說的對,信譽是我的立身之本,沒有信譽,我的公司早就倒了,也幫不了任何人。所以,在你們能拿出足以與鳥山女士匹敵的誠意前,我無可奉告。如果我的公司因此遇到了什麼‘不必要的誤會和損失’,我相信法律會給我一個說法。”
“好!好一個無可奉告!好一個信譽立身!”川島徹底撕破了臉,一把甩開縣知事的手,惡狠狠地盯著海鬥直呼其名,“海鬥洋介!你以為抱上那個女人的大腿就萬事大吉了?我告訴你,跟我們作對沒有好下場!你的公司,你的船,還有你那個全是破落戶的互助協會……哼!我們走著瞧!”
“川島先生,您這話就嚴重了。我只是在做我認為正確的事情,遵守我認為該遵守的規則,談不上作對。”海鬥毫不退縮地迎著他的目光,站起身來,“現在,離開我的房子,你們打擾到我和家人享用晚餐的時間了。”
川島知道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狠狠地瞪了海鬥一眼,又嫌惡地掃了一眼這簡陋的房間,轉身就往外走。
縣知事連忙跟上,臨走前還給了海鬥一個“你好自為之”的複雜眼神。
落在最後的高橋,臉上卻沒什麼怒色。
他慢悠悠地走到海鬥面前,從精緻的名片夾裡抽出一張純白色的卡片,上面沒有任何頭銜、姓名、職務資訊,只有一串字型簡潔乾淨的手機號碼。
“海鬥社長,”高橋的聲音不高,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他將名片輕輕放在桌邊一個顯眼的地方,“名片上有我的私人號碼。川島先生剛才在氣頭上,話可能重了點,但道理我想您是明白的,局勢瞬息萬變,有些機會錯過就沒了。如果您改變了主意、或者遇到了什麼‘麻煩’,請隨時打這個電話。我們,或許能幫您‘疏通’一下。”
說完,他微微欠身,露出一個程式化的微笑,也轉身離開了。
沉重的關門聲響起,公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海鬥……和從臥室裡走出來的奶奶。
奶奶擔憂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洋介,沒事吧?”
海鬥緊繃的身體這才鬆弛下來,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走到奶奶身邊坐下,握住她佈滿皺紋、微微顫抖的手,那串溫潤的佛珠硌著他的掌心。
“沒事,奶奶,沒事了。”他低聲安慰著,“幾個沒禮貌的傢伙想打聽點事,被我打發走了。”
奶奶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憂慮,但她沒再多問,只是反手緊緊握住了孫子的手,彷彿這樣就能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
海斗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桌邊。那張純白的名片像一塊燒紅的烙鐵,靜靜地躺在那裡,無聲地散發著誘惑與威脅。
一邊是鳥山咲帶來的、足以改變命運但也伴隨巨大風險的機遇;另一邊,是川島赤裸裸的威脅。
屈服或許能換來暫時的苟安,但代價是出賣自己的為人準則,成為他曾經最痛恨的那種人。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遠處的城市燈火在夜幕中閃爍,如同迷途的星辰。
他低下頭,看著奶奶枯瘦的手和那串被摩挲得溫潤光亮的佛珠,心中的天平在巨大的利益、沉重的責任、嚴酷的威脅和內心的準則之間劇烈地搖擺著,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他壓垮。
下一步,究竟該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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