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瞭望員的瞳孔收縮成了針尖。
他看到的……不是珠海艦熟悉的、完美和諧的艦橋和上層建築,而是其正在高速旋轉,尚帶著水流渦旋的……螺旋槳!
那景象無比清晰,彷彿珠海艦號被整個倒扣了過來。巨大的螺旋槳和船底,就那麼突兀地透過此起彼伏的海浪縫隙“懸浮”在與他視線幾乎平齊的高度。
瞭望員倒吸一口冷氣,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抓住欄杆,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徹底失去了血色。
這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巨浪,自然界還從未出現超過20米的海浪,更別說要抬起一艘萬噸大驅直到與海南艦艦島瞭望哨近乎平齊的位置!
瞭望員強忍恐懼拿起無線電,思忖著要怎麼開口解釋自己看到的異象。他明白了身體那本能的恐懼從何而來——是這片海本身,活了過來。那詭異的歌聲,就是它甦醒的咆哮!
“鯊魚巢!鯊魚巢!高度差!海浪高度差異常!我艦、我艦在你艦上方!”
反倒是隔壁珠海艦先反應了過來,沒有被俯瞰到海南艦甲板的景象嚇得說不出話。
異常蔓延至整支艦隊,通訊頻道里各種離奇的相對位置報告不斷響起。只聽聲音很難想象這是一支理論上處在同一海拔的艦隊。
水面、整個戰場都變成了一個由海水託舉的、無數高度差隨機生成、空間感徹底錯亂的瘋狂迷宮!
重力似乎自己失去了方向,上下左右的概念被徹底顛覆。戰艦在劇烈顛簸中錯亂中隨時可能撞上“懸浮”在頭頂或側面的另一艘友艦,或者被從自以為是下方的方向湧來的巨浪吞噬。
人形海鬼的歌聲亦達到了高潮。
她的所在即是中心,這片由她意志塑造的、物理法則崩壞的混亂之海便是舞臺。
作為這場毀滅交響樂的一環,整個掙扎求存的艦隊上至海南艦,下到補給船,都成了這狂亂樂章中,即將被碾碎的音符。
瞭望員放下無線電進行觀察起人形海鬼的方向——然後無線電緩緩飄了起來——現在唯有希望被寄予厚望的尖兵能夠力挽狂瀾。
兩千的警告幾乎是在大海“獲得生命”的同時嘶吼著發出。
然而,反應比她更快的是坐鎮海南艦作戰指揮中心的林亞東。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在歌聲響起的剎那,全身的汗毛就已倒豎。
螢幕上依舊是一片代表“安全”的綠色,可林亞東和身旁的船員已經不得不抓抱住周圍的固定物才能不被推到牆邊。
艦隊在林亞東的命令下並非沒有嘗試過脫離,可艦船龐大的慣性與推力卻完全無法改變航向。在無法探測敵人、無法有效組織防禦的情況下,距離就是唯一的護身符!幾公里的緩衝距離,才能為響應各種狀況爭取到那寶貴的反應時間。
以往的戰術如今通通被推翻,所向披靡的海南艦戰鬥群變成了大大小小十幾部海上鐵棺材卻無力自救。
海南艦指揮中心一片混亂。
林亞東一手扶頭,一手抓住手邊的欄杆。這是用來應對可能的海鬼直接撞擊的保護措施,現在成為了他最好的借力點。
他的帽子已不知道飛去了哪裡,他也無心尋找,現在林亞東只想確認一件事情。
因為船體傾斜導致海南艦的指揮體系幾乎不復存在,林亞東無法從彈射控制站獲悉更多甲板的情況。
這艘世紀戰艦確實是高度自動化和體系化的戰鬥平臺,但她的執行依然依賴於其中充當螺絲齒輪的船員……
來到螢幕前,林亞東的動作像極了掛在單杆上使不上勁的力竭者,他奮力看向飛行甲板和電磁彈射器的工作狀態。
上面顯示著:
”。彈已,’犴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