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天梯計劃”的簽約儀式,也是人類從此失去月亮的日子。
儀式在聯合國總部大樓……的遺址上進行。殘破的主體結構上滿是彈孔和裸露的鋼筋,在灰白天空下勾勒出猙獰的輪廓,宛如被剝去皮肉的巨獸骨架。
這場旨在將人類團結推向新高度的簽約儀式也將成為在這片經歷創傷的土地上達成的最後一次國際合作。
之後,聯合國總部大樓的一切機構和職能——包括EDC的核心部門——都將遷往奧地利首都維也納,與外層空間事務廳合併。直到一個新的、更安全的選址出現為止。
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有些象徵,一旦崩塌就再難重建。
東河上吹來的風浸滿涼意,空氣中的塵埃氣味恰到好處地掩蓋了那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事實上,血液的味道可沒辦法滯留這麼久,襲擊事件後的清掃和善後工作堪稱徹底。
可參加儀式的每個人,只要一想起面前破敗的大樓裡曾經堆積著超過400具並不完整的屍體這個事實,鼻腔裡就會不受控制地泛起腥味。
官方對於參與者的著裝一般只做原則性要求,並不存在細則。符合專業、莊重的職場禮儀,不帶有不當表達或干擾性的著裝均可。
既不要求,也不強制。
但今天的與會者們像是達成了某種無言的默契。
男士們清一色地選擇了最深的黑色或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的領口緊扣,領帶無一例外沒有一絲花紋點綴。
女士們的裝扮同樣剋制。素雅的黑色或深灰色套裝,長度過膝的裙裝,沒有任何閃亮的飾品。少數幾位在頸間繫了一條簡單的珍珠項鍊,用溫潤的光澤增添添哀婉。
他們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剪影,彷彿任何亮色都是對逝者的不敬。鞋子踩在碎石渣上發出的聲響被風吞沒,面紗後疲憊的眼睛裡映著斷壁殘垣。
沒有紅毯,沒有香檳,沒有鎂光燈的追逐。只有一片被臨時清理出來的空地,幾張鋪著深藍色絨布的長桌,和桌上那份將決定人類命運的檔案。
聯合國秘書長站在臨時搭建的講臺後,他的聲音透過擴音系統,在廢墟間低沉地迴盪。
“我們今日聚集於此,並非為了慶祝,而是為了銘記。銘記逝去的生命,銘記我們曾付出的代價,更為了銘記一個教訓——在這廣袤而未知的宇宙中,人類的紛爭是何其渺小與無謂。”
這位秘書長本不打算帶著稿子上臺,臺下也沒有地方架起提詞器。
不是因為他對稿子的內容爛熟於心,而是他感受著嘴中的甜膩氣味,突發奇想打算說一些“自己的心裡話”。
這對在暗處看著這次儀式的某些人來說是個危險的訊號。
在撰稿團隊與秘書長短暫接觸後,秘書長做出了讓步、或者說是妥協。
他終究沒能“孑然一身”地走上來。
……
眼睛下通紅的雙眼環視著下方肅立的人群,喪服在灰白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沉重。
“‘天梯計劃’不僅是一項工程、一個承諾。它意味著,從此刻起,全人類將作為一個整體面對未來的挑戰。我們將共享知識、彙集資源、超越國界與分歧。”
外交大臣出身的他話語莊重而懇切,這有賴於鍛鍊多年的演講技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