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是因為完全未知的原因穿越到了何佳佳的身體裡,才開啟了後來的一切。又因為後來一次次的時間回溯抵達瞭如今這個更接近平行宇宙的時間線。
如同忒休斯之船一樣,最初的一切已經蕩然無存。
認識的人和不認識的人,經歷過的事和沒經歷過的事,她所經歷的戰鬥、抉擇、溫暖的片刻與瀕死的恐懼,有多少是真正屬於柯樂的?那些未曾在此線上演過的悲劇與遺憾,又是否在別的分支裡默默發生?
一切都是熟悉的,一切又都隔著一層無法穿透的、名為“可能不同”的毛玻璃。她就像個手持錯誤地圖的旅人,行走在似是而非的風景裡。
再後來,隨著何佳佳殘存的意識碎片同人形海鬼一同墜入時間縫隙,最後一點能與“最初”相連的線索——那艘忒休斯之船上最後的零件也徹底消失了。
刺向身體與心靈的利刃,其名為孤獨。
一種遠比在月球荒原夢見宇航員更加深邃、更加無解的孤獨……攫住了柯樂。
那不是空間與社會關係上的孤身一人,而是存在意義上的懸空與無依。
她的過去是真實的嗎?她的現在是穩固的嗎?她的戰鬥、她的執著、她與這些人的羈絆,究竟是基於什麼?
“嗚!!!”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實驗室的寂靜,蓋住了其下柯樂的痛苦呻吟。
首先響應這聲音的是防彈玻璃後那龐大的測試臺!
楊傑猛地轉身,看向監控螢幕,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測試臺上,那八條軌道末端原本緩慢擴散、呈現混沌墨跡形態的灰白色奈米雲團,此刻發生著駭人的劇變。
眨眼之間,那“慵懶”的奈米機器人被一片懸浮在半空、不斷扭曲變形的、由無數尖銳稜刺、鋒銳薄刃和猙獰鉤爪構成的金屬風暴取而代之。它們彼此摩擦、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嘶鳴,彷彿一群被無形牢籠困住的兇暴金屬生物,正瘋狂地試圖撕碎一切。
狂暴的能量讀數在監控屏上飆升,突破安全閾值,染上一片刺目的血紅。
“怎麼回事?!”
楊傑不知道為什麼柯樂的狀態突然出現了這樣劇烈的波動。他撲到主控臺前,手指飛速敲擊,試圖中斷能源供給,同時啟動強制穩定程式。
然而反饋資訊卻讓他心頭一沉——系統響應異常遲緩,指令如同泥牛入海。
更關鍵的是,資料顯示維持奈米雲團形態的引數與柯樂的腦電訊號完全吻合!
“儀器……完全被柯樂的情緒挾持了?!”
奈米金屬風暴在實驗臺上咆哮,尖銳的形態不斷衝擊著防彈玻璃留下一道道刻痕。
楊傑額角滲出冷汗,他試圖透過語音訊道呼叫柯樂讓她冷靜,但耳機裡只傳來壓抑的、破碎的喘息聲。
檢查連線著柯樂神經介面的主訊號屏,那裡本應該規律波動的腦電圖譜此刻已化作一片瘋狂震盪、峰值駭人的尖銳波形,完全超出了正常乃至安全範圍。
“柯樂!聽著!冷靜下來!”
楊傑對著麥克風低吼,同時雙手不停,嘗試繞過被劫持的主控協議,啟動物理隔離和緊急程式。
但系統被那股狂暴的精神訊號干擾得太深了,甚至連同101所地下設施的的其他裝置一同受到了影響。
光線忽明忽暗,刺目的警報紅光閃遍設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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