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又是哪?飛機明明已經確認過了,周邊的安置營全部已經……”魯諾涵沒說完就自己閉上了嘴,至今她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數十萬人同時死去這件事。
“還是那句話……固執的遠不止這一個。”穆嵐再次停頓,判斷著接下來的話適不適合說出口,但一想到面前傾聽的人是魯諾涵,她也就不再有顧慮,“多虧教官他們,讓我覺得重建區還在做事情……哪怕總是無功而返,那也比囤著武器彈藥在圍牆裡固步自封要好。”
聽著這些有損士氣的言論,魯諾涵緩緩靠在走廊斑駁的牆壁上,冰冷的觸感頓時以一種近乎疼痛的方式滲透進背部。
“……籠子早就悄悄改變了你,也改變了我……”
行動參謀的話再度浮現,魯諾涵沉吟著,不得不開口向穆嵐、這個如今身邊最親密的友人確認:“你覺得、現在重建區的情況、或者說狀態怎麼樣?”
沉默像一層薄膜覆蓋在兩人的交流之上。當這個問題被毫無理由地問出時,其實提問者心中便早就有了答案。
“唯獨這一點,我的想法和那位行動參謀一樣。”穆嵐說道,“如果重建區還只是這樣,只求自保,認為把來襲的海鬼擋住就能萬事大吉,之後不再有所動作……”
“好了別說了。”魯諾涵閉上眼睛,後腦抵著牆壁。
“那麼這場戰爭勝利的希望……”
穆嵐我行我素,沒有停下。
“我看不到。”
……
另一邊,顧清寒回到自己的房間。
門在身後關閉,單薄的一層鐵板發出的響動在走廊裡迴盪……好在現在的營房不會有人計較這件事。
房間是小的,床是窄的,桌子是簡陋且最多隻能三條腿同時碰地的,但這些她都已經習慣,像習慣了呼吸的節奏,習慣了的心跳頻率,習慣了身處重建區內便無處不在的緩慢侵蝕。
習慣這些的原因,則是顧清寒明白了一個道理——重建區不是人類希望的所在、至少現在不是……
她走向桌子,將等待被填滿、象徵著空洞的報告紙放下,隨著椅子發出吱呀的輕微聲響慢慢坐下,然後深呼吸。
雖然誇下海口說要寫完報告,但顧清寒心裡還是隱隱抗拒著這些東西,倒不是說牴觸報告這一代表著規範和紀律的管理形式,而是不知道這樣一份工整完美的報告,到底是不是正處危難中的人類真正需要的東西。
“抱歉啦,總之一定會在死線前交上的。”
顧清寒將報告推到桌角,轉而從抽屜裡取出自己那本厚厚的筆記本。其實在個人終端上寫東西反倒會更快更簡單,也聽聞有EDC的工作人員在處理這類文字性的報告時用的都是語音輸入……但唯獨這一點,顧清寒不想將就。
可能是心裡某個執拗的自己懷有執念,她堅信,寫出來的文字,和其他任何方式誕生的文字是不一樣的。
開啟筆記本取出夾在裡面的筆,筆尖剛觸上紙頁,手腕上的計時器便滴滴響了起來。重建區有不少能人,找人做一個轉一圈正好是150分鐘、能用來提醒海鬼空降時間的純機械手錶並不是什麼難事。
手腕保持懸空,墨水在筆尖聚成一顆細小的珠子。顧清寒沒有落筆,而是靜靜等待著,防止那150分鐘一次的防空警報響起來時會像刀子割斷自己好不容易串起來的思緒。
手錶指標走完一圈,可能會有幾毫秒的誤差,總之防空警報如期而至。
如今的警報聲早已不像最初那樣刺耳,可重建區裡的人都將它視作禁忌,絕口不提。原因很簡單——重建區周邊的安置營早已被夷為平地,少了一呼百應的連鎖迴響,警報自然顯得單薄許多。
顧清寒保持著姿勢,嘴唇翕動在心裡默數,計算著自己停止排空大腦的時間。可她還沒等到第一個三分鐘結束,一陣接一陣的爆炸聲便從遠天傳來,像是有人在頭頂粗暴地撕開一匹布。
她不自覺抬起頭,視線穿過被金屬柵欄分隔成無數小塊的視窗落在天空中,瞳孔在完成聚焦的一瞬間驟然放大。
天空,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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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離崩分在空天,見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