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從掩體裡魚貫而出,在坦克和裝甲車後列隊行進,奈米武裝在佇列間靈活地穿插移動,向著外圍防線前進。
一波向內。
平民們拖家帶口、扶老攜幼,在指揮下朝著臨時安置區更中心的區域撤去。他們無暇尖叫,只有成千上萬雙腳踏在廢墟和泥濘上的聲音。
柯樂看著那條隱約浮現,代表著人群分流的線微微發愣。守備部隊在重整防線,並且在重新上線的指揮部地調動下高效快速地集結著。
可是為什麼?
明明有自己在了,明明只要自己一直撐下去總會把海鬼全部燒完,那為什麼他們還要冒險和海鬼戰鬥?還要踏回已經輸過一次的戰場?
正是為了讓他們不用再戰鬥,自己才站在這裡的……
沒等柯樂想明白,地面上亮起了光,讓柯樂差點以為是坦克車發生了集體殉爆。好在那是一簇一簇從地面升起的、拖著各色尾焰的訊號彈。
從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陣地,不同的人手中升起。它們沒有特定的顏色,沒有約定的節奏,沒有指代任何具體命令的含義,僅僅是儘可能垂直地朝著天空射去。
柯樂視線下意識地追著最高的那幾顆移動,看著它們越來越小,越來越暗,直到變成幾個即將熄滅的光點,嵌在純黑色的背景上,而那背景……是W-Three,那些訊號彈走的是太空電梯要走的軌跡!
柯樂盯著那些熄滅在黑暗中的光點,胸腔裡有什麼東西猛地收縮了一下。
地面的人們看出了自己此刻的兩難,看出了那道她不敢跨過去的門檻,看出了她打著強光刺人眼睛的原因……
不知道是誰的主意,興許是某個思維活躍計程車兵,或者是某個善於觀察的軍官,也可能只是某個指著太陽告訴身邊大人自己發現的小女孩。
總之,重建區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既沒有選擇坐以待斃,等待那顆恆星燃盡後海鬼的捲土重來;也沒有選擇在他人的施捨下獲救,仰望著期盼著柯樂多撐一會兒,將自己的命運完全交付於天空中的神明。
而是靠那一顆顆直指天空的訊號彈,朝電漿遮蔽下無線電靜默的“一號”清清楚楚地傳達了自己的決心。
“去吧,地上交給我們。”
“砰——”
是承諾之聲。
“砰——”
是無悔之聲。
“砰——”
是決死之聲。
訊號彈一發接一發地砸在W-Three身上,像一場兩極反轉、由地面向天空發起的轟炸,而柯樂彷彿從其中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緩慢但沉重有力,像在敲響一面戰鼓。
地面上,士兵們視死如歸地前進。
他們當然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什麼,也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來自指揮部的命令和埃利奧特下達過的沒什麼區別,可複雜的人類群體心態就是這樣,從來都無法簡單地進行解釋。
柯樂深吸了口氣,嘴唇微動,無聲。然後,光球開始帶著W-Three上升。
訊號彈成片熄滅,直到最後一發仍在追逐那遠離軌跡的固執流星也消失在視野的邊界。但某種更為持久的東西卻廢墟中延續重燃,撤離的平民人流裡,小女孩指著天空中那漸行漸遠的星辰,輕聲告訴身邊的大人:
”。飛在,看“








